屋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昌义默默吃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江德华想拦,被他轻轻避开:“姑,我来吧。”
他动作熟练地把碗碟摞好,端去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江昌义仔细地清洗着,背影在厨房的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江亚菲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不像昨晚那么尖锐,但依然带着刺:“喂,你妈得的到底是什么病?肺病也分很多种。”
江昌义洗碗的动作没停,背对着她,声音有点闷:“医生说,是痨病拖久了,又引起了别的症候。镇上的大夫说,得去大医院,用好的药,兴许还能拖几年。”
“要很多钱?”
“嗯。”很轻的一声。
“所以你才来找……”江亚菲把“我爸”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来找他?”
江昌义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慢慢擦干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江亚菲:“是。我没办法了。”
其实不是。
他妈早就拖到没救了。他妈让他来,是为了给他求一份安稳的工作,能参军最好。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有江德福这样的父亲,他往后的路无疑会好走很多。
“那你昨晚……”江亚菲移开视线,语气软了一点,“干嘛偷听?”
江昌义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将碗筷收好,抬腿走了出去。
江亚菲刚想喊住他,院子里有人喊,让她们去接电话。
江德华跑出去接起:“喂?……嫂子?!是嫂子吗?”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充满了惊喜。
孩子们飞快跟上。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安杰轻柔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江德华连连点头:“好,好,路上小心!孩子们都好,都好!哥他……他也好!就是惦记你!快回来吧!”
挂了电话,江德华满脸笑容地宣布:“你妈和你舅舅,明天下午的船回来!”
江亚菲和江亚宁同时欢呼一声,连江卫民都露出了笑容。
只有江昌义,依旧站在原地。听到“回来”两个字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明天下午。安杰要回来了。
江德福想,等她回来,就告诉她一切。
另一边,青岛安家。
安杰挂断电话,心情有些低落。
小九走过来,抱着安杰的胳膊蹭蹭蹭,“妈,我学校那边安顿好了……要不你别回岛上了吧,我想办法在校外租个房子,妈你陪我读书得了。”
安杰拍了拍小九的手,“真当你妈是你的陪读了?我要不回去,你爸——”安杰恍惚一下,改口:“你哥哥姐姐们怎么办?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啊。”
“妈,这次爸可太过分了,小姑猜江昌义不是我爸的儿子,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大伯的娃。这么大的事我爸都瞒着你,很明显他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妈你放平心态,趁机好好治治我爸,他现在是有点膨胀。”小九在安杰耳边撺掇。
安杰笑了笑:“听你的!”
“让你爸天天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