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江卫国和江卫东争论着部队里哪种枪更厉害,江亚菲时不时插嘴“纠正”他们,江卫民偶尔小声补充一句,江亚宁和小九安静地听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和远处军营隐隐的号声。
小九走在中间,左边是吵吵闹闹的老大老二老三,右边是安安静静的老四老五。
左半边脑仁疼。
回到家,姑姑江德华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玉米面窝头,一盆炖白菜,里面零星几点油花,还有一小碟咸菜。
孩子们洗手,摆碗筷,围着桌子坐下。
江德福还没回来,安杰把好的那份菜先拨出来留给他。
小九咬着粗糙的窝头,慢慢嚼着。
空间里倒是有好东西,但她暂时不敢拿出来。年纪太小,干什么都受限。
夜里,躺在大通铺上,听着旁边江亚宁江亚菲均匀的呼吸,小九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一想今天的日子才是个头儿,远远看不到结尾,她就绝望。
她可不想将时间都浪费在学校里,得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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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松山岛外的潮水,涨涨落落,倏忽数年。
小九确实没把时间“浪费”在学校里。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学习进度,经过几次“合理”的测试,得到家长安杰的支持,与学校方面进行了有效沟通,她成功跳了一级,又一级。
在海风、咸雾和朗朗书声中,她像一株刻意加速生长的幼苗,飞快地渡过了小学时光。
当那张盖着红印章的初中毕业证书被带回家时,江家热闹得像过年。更让全家沸腾的是,小九考上了省城的一所机械制造中专。
这年头,中专生可是了不得的“身份”,毕业就是干部编制,吃商品粮,是无数家庭梦寐以求的跳出农门的捷径。
“哎呀,咱家小久可真给老江家长脸!”姑姑江德华搓着手,围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打转,想摸又不敢摸,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这以后就是国家的人才了!”
安杰的眼睛亮晶晶的,有骄傲,也有即将离别的不舍,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妈就知道,我们小久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
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很让她省心。不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她和江德福都没怎么管过老六,这让她心中愧疚。家里孩子多,省心的孩子注定得不到家长最多的关注。
江德福拿着通知书看了又看,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嘴角努力想压下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最后只重重咳了一声:“嗯,不错!没给你老子丢人!去了省城,也要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别学那些洋里洋气的做派。”话是硬的,但那眼里的光骗不了人。
一句话,得到了安杰的一个白眼。
洋里洋气的做派,说谁呢?!
老大老二已经参军,不在家。
老三江亚菲搂着小九的脖子:“行啊老六,不声不响就跑我们前头去了!以后当了干部,可得记着给你姐我弄点好看的呢子布料!”
老四江卫民憨厚地笑着,老五江亚宁则握着小九的手,轻声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正当家里洋溢着喜悦,江德华张罗着要擀面条“讨个长长久久吉利”时,院门被敲响了,声音有些重,不太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