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义14

山水集团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至少表面如此。

但侯亮平在经侦支队的老同学给了一个关键提示：“查他们的境外流水，特别是香港方向。”

钟小艾的“年假”没有白休。她以投资考察的名义接触了香港几家金融机构，其中一家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在闲聊时提到：“我们有位内地客户很特别，姓高，每年固定时间汇款给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是她儿子。”

“姓高？”钟小艾敏锐地捕捉到信息。

“对，高小凤女士。”客户经理并未多想，“她儿子叫高浩，十岁了，在国际学校读书。哦对了，孩子的父亲一栏填的是‘已故’，但我们都知道……”他压低了声音，“她是被内地高官养在香港的。那位高先生在内地地位很高，也姓高，但名字不是登记的这个。”

钟小艾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稳住情绪，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如果高女士需要更多的理财建议，可以联系我。”

当晚，她把线索同步给了侯亮平。

“高小凤……高小琴……”侯亮平在酒店的房间里踱步，“姐妹？双胞胎？”

“很有可能。”钟小艾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在浅水湾某高档小区外拍到的，“你看这个女人的侧脸，跟高小琴有八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婉些。最重要的是——”

她放大照片：“她身边这个男孩，眉眼间有高育良的影子。”

侯亮平倒吸一口凉气。如果高育良在香港有私生子，那就不只是作风问题，而是严重的违纪违法。

“我们需要确凿证据。”他沉思道，“结婚证明，出生证明，或者DNA。”

“香港方面我来想办法。”钟小艾说，“但汉东这边，你得加快进度了。我听说，赵瑞龙最近频繁接触李达康。”

提到李达康，侯亮平皱起眉头。

这位书记的表现一直很“干净”，甚至干净得有些反常。在赵立春手下工作多年，怎么可能片叶不沾身？

至少，侯亮平不信。

“我打算再会会李达康。”侯亮平说，“明天正好有个光明峰项目的协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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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调会在市委会议室举行。

李达康主持会议，侯亮平作为上级调查组成员列席。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项目资金监管时，李达康突然说：“我建议，由市审计局和检察院共同成立专项监督小组，对所有项目资金进行全程跟踪审计。特别是山水集团参与的部分，要重点监管。”

会场一片安静。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针对谁的。

侯亮平抬头看向李达康，发现对方也正看向他，目光坦然。

会后，李达康主动邀请侯亮平到办公室喝茶。

“侯处长，听说你妻子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李达康一边泡茶一边问。

“好多了，谢谢李书记关心。”

“那就好。”李达康递过茶杯，“钟检察官是个好同志，你要保护好她。”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侯亮平接过茶杯，直接问道：“李书记，您对山水集团怎么看？”

“企业嘛，只要合法经营，我们欢迎。”李达康说得滴水不漏，“但如果违法乱纪，该查就查，该办就办。”

“那如果涉及到一些领导呢？”

李达康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起来：“侯处长，我李达康做事，只认一个理：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至于涉及到谁，那是你们纪委和检察院的事。我作为市委书记，只负责把经济搞上去，把民生搞好。”

这话看似冠冕堂皇，但侯亮平听出了潜台词：李达康不会包庇任何人，但也不会主动得罪人。

不愧是秘书出身，滑不留手。

谈话进行到一半，秘书敲门进来，低声在李达康耳边说了什么。李达康脸色微变，对侯亮平说：“抱歉，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侯亮平识趣地起身告辞。在走廊里，他隐约听到李达康在办公室里发火：“……南山那边为什么还没落实？！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

那一刻，侯亮平忽然有些理解李达康了。这个市委书记或许有他的局限性，但他确实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