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三2

又是一年冬，北风猎猎，冰冻三尺。

王后接过那幅几乎与她等高的《山河社稷图》绣样时，手是微颤的。

丝线是齐国特供的流光锦丝，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一如齐国使臣那张不容置疑的脸。

“姜国王后巧手名动天下，此图乃我齐国陛下心念之物，若能成，借兵之事，方可商榷。” 使臣的话语温和，内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殿内气氛凝滞。

国主眉宇紧锁，终是缓缓点头。龙阳立于父亲身侧，拳头在袖中握得死紧，他知道，这不是请求，是条件。用母后的心血，去换姜国一线生机。

自那日后，椒房殿的灯火常亮至深夜。

王后埋首于繁复无比的绣架前，纤细的手指穿梭于绢帛之间，绣出山川脉络、江河奔流。那本应是充满磅礴生机的画卷，却在王后日渐苍白的脸色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中，染上了沉郁的色彩。

小九和龙葵时常陪伴在侧，递针捻线，说些趣话想为王后解忧。可王后的眼神，如同殿外渐渐萧瑟的秋风，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绣的不再是图，是压在心口，拖垮精神的巨石。她忧心战事，忧心丈夫，忧心儿女，更忧心这用她的技艺换来的，渺茫的希望。

在一个寒意料峭的深秋，王后终究没能绣完最后一角云海。她握着未完的绣线，郁郁而终，手中还捏着一根未穿线的银针。

举国哀恸。

龙葵哭成了泪人，龙阳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只剩下冰冷的坚毅。国主悲恸之下，鬓角染霜，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应对愈发危急的战局。

《山河社稷图》的完成，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来吧。”小九站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看着那幅凝聚了王后最后心血的巨制，眼中是超越年龄的沉静。“王后娘娘教我的，我都记得。我会把它绣完。”

龙葵泪如雨下，“母后……”是她不好，什么都做不了，若是她能习得母后绣技之一二，也不会如此坐以待毙。

龙阳看向小九，目光复杂。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哑声道：“有劳。”

小九接过了那根沉重的银针。

白日里，她依旧是陪伴龙葵的伴读，宽慰她失去母亲的痛苦；夜深人静时，她便坐在王后曾经的绣架前，一针一线，接着绣那未尽的江山。

指尖不知被刺破多少次，渗出的血珠染红了丝线，她便悄悄抿去，不让旁人察觉。她绣得极其认真，齐国要的是王后的绣品，她只能将自己的习惯打碎藏起，模仿着王后的刺绣风格。

图成之日，齐国使臣验收，啧啧称奇，却并无多少敬意。

然而，齐国答应的大军虽至，却始终在边境逡巡，与杨国军队偶有摩擦，却始终不肯全力出击，分明是坐山观虎斗，存了消耗两国兵力之心。

噩耗接连传来。

国主在一次突围战中，身先士卒，终是力战而亡，马革裹尸还。

几乎是同时，晏明远在奉命赶回主持大局的途中，遭遇“流寇”袭击，护卫尽殁，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姜王宫，天，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