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玉幕14

眼前是噼里啪啦不断冒出声响的篝火堆，小九坐在那儿，发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面绕过来，在小九身旁坐下。

小九低头抠了抠手指， “你脱身的可到快。”

“怎么？羡慕我有这么好的身手？”燕子京随意的往篝火里舔了两根柴。

小九顿住，笑了笑。

篝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在小九沉静的眸子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燕子京添完柴，拍了拍手上的灰，侧头看她，唇边噙着一丝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羡慕？”小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转着手腕上的一根皮绳，“燕郎君神机妙算，步步先机，岂止是身手好能概括的。”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得像刚磨好的短剑刃，直直刺向燕子京：“那些人出现得恰到好处，你那位朋友……更是及时得像是早就候在一旁看戏了。燕郎君，这绕道黔州的小路，究竟是为了避开麻烦，还是为了……精准地踏入你预设的战场？”

燕子京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收敛了些，但并未消失。

他往后靠了靠，手肘撑在屈起的膝盖上，姿态依旧放松。“九姑娘这是疑心我自导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呃，救急的戏码？”

他摇摇头，从怀里摸出那枚从不离手的铜钱，灵活地在指间翻转，“那帮蒙面人若是我的手下，我何必让他们伤了我商队里三个好手？代价未免大了点。至于那位箭术超群的朋友……”

他顿了顿，铜钱啪一声握在掌心：“他叫石岩，确实是我提前派出去的。改道之时，我就料到原路线的平静不过是假象，真正的凶险必在这条‘安全’的小路上。让他提前一日出发，在前方探路策应，是以防万一的后手。看来，这后手留得没错。”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未雨绸缪的功劳。但小九只是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短剑冰凉的鞘身。

“是吗？”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显然并未全信，“燕郎君对‘古丽斯丹宝藏’的热悉，似乎远超一个普通商人。对可能遇到的危险预判，也精准得令人惊叹。”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你想要的，真的只是我承诺的那份酬劳？”

夜风吹过，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燕子京迎着她的目光，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哔剥声。

忽然，燕子京笑了起来，这次的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那精明的光芒再次浮现：“九姑娘是明白人。不错，我对那失传的技艺秘典确实很感兴趣。一个商人，除了金银，总得追求些别人没有的东西，不是吗？这才是立足乱世的最大本钱。”

他坦然承认了部分野心，反而显得不那么可疑。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诚恳了些：“但我燕子京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和长远。我既然先接了九姑娘的委托，答应了要护你们周全抵达，那在这之前，宝藏是第二位的。你的麻烦，我帮你解决；我的诉求，我们事后可以堂堂正正地谈合作。如此，可够清楚？”

小九审视着他，试图从那双眼底找出丝毫伪饰的痕迹。

半晌，她敲击剑鞘的指尖停了下来。

“最好如此。”她淡淡说道，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燕郎君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若中途起了别的心思，会是什么后果。”

她话中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