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海将车开得极稳,目光却不时扫过后视镜。小九的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将小九送到公司总部,自己则回到司机休息室待命。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慢移动,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他几次想拿出那个特殊的手机,最终都强行忍住了。
九点四十分,姜小海将车开到公司大门前。
小九准时出现,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式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与清晨时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眼神锐利而冷静。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只吐出两个字:“市局。”
姜小海从后视镜里与小九四目相对。
良久后,他说:“是。”
车子汇入车流,平稳地驶向哈岚市公安局。
越是接近目的地,姜小海的心跳反而越是平稳下来,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逐渐取代了不安。
也罢。
如果是她想要的,那他愿意。
从没有一个人愿意不求回报的对他好。
郑北那个食言的人不算。
她是第一个。
公安局大门外,果然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剪彩现场,红色的横幅挂着,几辆崭新的桑塔纳披红挂彩地停在一旁,不少民警和媒体记者已经等在那里。
郑北也在人群中,穿着警服,正和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郑北的目光扫过驶来的车辆,精准地落在了姜小海的车上,眼神微微一凝。
姜小海停好车,快步下车为小九打开车门。
小九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迈步走向迎接的人群。
“林总,欢迎欢迎!感谢云华集团对我们公安工作的大力支持啊!”一位公安局领导热情地伸出手。
“您太客气了,支持警务工作,维护哈岚平安,也是我们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小九握住对方的手,言辞得体,笑容真诚。
姜小海跟在几步远的地方,如同一个真正尽职的司机和保镖,目光低垂,但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郑北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剪彩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领导讲话,小九作为捐赠方代表发言,合影留念……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和谐。
仪式接近尾声,众人开始寒暄走动。
小九正与那位领导低声交谈,郑北状似无意地踱步到了姜小海身边。
“小海啊,又见面了。”郑北的声音不高,带着点闲聊的语气。
姜小海微微躬身:“郑北哥。”
他掏出口袋里的香烟,递给郑北一支。
烟雾缭绕中,郑北看着姜小海那张脸,面露可惜。
大好的青年,做什么不好,非得干那些违法的事儿。
仪式结束,领导和记者们离开。
市局领导邀请小九进门喝喝茶休息片刻。
小九应了,“姜小海!”
姜小海熄灭剩下的半支香烟,深吸一口气,扯起一个笑容,“郑北哥,我去忙了。”
“去吧。”
郑北眼神变得凌冽。
烟头掉在地上,郑北碾灭了烟头,走进了市局大楼。
……
“这次抓捕行动很顺利啊。”
“姜小海、姜迎紫,还有他们这条线上那么多人,啧啧……”
“多亏了云华的林总配合我们作战,这才不费一兵一卒将这位隐藏至深的大毒枭捉拿归案。”
“哎,这是我们抓捕毒贩最顺利的一次了吧。”
“那是!”
“抓到了大毒枭,哈岚市的毒品灯头们也该沉寂一段时间了。”
办公室里,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断传入郑北的耳朵。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那个无比相信他的跟他一起从人贩子窝点里跑出来的乐乐,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现在的道路的。
那一定是对这个社会失望透顶。
……
小九站在办公室里,俯视楼下的霓虹灯。
炫彩的灯光里,仿佛会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拎着对面店里的米线向她走来。
“小房东,别忙了,该吃饭了。”
小九叹了口气。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值得被原谅。
至少姜小海犯下的罪,不行。
姜小海心机深沉,她不清楚他在面对她时所显露的是不是真实的他,也无从猜测他的想法。
三天后。
小九照常处理公务,心里一阵烦乱。
她站起来走了两圈,却始终沉不下心来。
电话响了,小九接起来。
“喂,郑队?什么事?”
姜小海十分钟前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小九心跳漏了半拍。
“……好,我知道了。”
姜小海的墓前,小九放上一束开得鲜艳的菊花。
希望下辈子,他能投生到一个幸福的家庭,做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
再见了,姜小海。
回身,与郑北冲了个面对面。
“郑队也来看他?”
郑北没说话,将手中的菊花摆在姜小海墓前。
心里隐隐作痛。
默念:乐乐,一路走好。
他死后,他才知道乐乐还活着,乐乐长大了,乐乐走了歪路,乐乐是他亲自逮捕的,乐乐自杀了。
雪迷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