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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载孤寂,烬火归身

星星和你的故事

漫天风雪悄然温柔,凛冽罡风尽数停歇。

苍梧崖顶的方寸天地间,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白衣覆雪,红衣胜火,隔了三百年的岁月鸿沟,静静相望。

凌烬一步步走近,脚步极慢,仿佛怕惊扰了眼前失而复得的梦境。三百年炼狱煎熬,无数次午夜梦回,他皆是梦见这般场景——他的清寒立于风雪之中,安静地等他,眉眼温柔,从未离开。

可每次梦醒,皆是无边孤寂,只剩炼狱漆黑,蚀骨思念。

如今梦境成真,他竟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抬手之间,一切尽数消散,再度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停在沈清寒身前三尺之处,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一寸一寸,不肯放过分毫。

三百年岁月,未曾在沈清寒清绝的容貌上留下半分痕迹,他依旧是年少时温润清冷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澄澈温柔,被漫长孤寂磨出了化不开的荒芜与疲惫。

凌烬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痛楚席卷全身,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得见沈清寒单薄衣袍下清瘦的身形,看得见他指尖常年受寒留下的微凉苍白,看得见他眼底深处藏了三百年的孤独与等待。

三百年前,诛仙台上,他亲眼看着沈清寒为护他,碎仙骨、断灵脉、废修为,从九天仙尊跌落尘埃。

彼时他被献祭之力震碎神魂,濒死坠入无边魔渊炼狱,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白衣染血的仙人,摇摇欲坠地立在漫天废墟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了他残破的神魂。

世人皆道,魔尊凌烬狼子野心,辜负仙尊厚爱,罪该万死。

可无人知晓,自始至终,辜负与被辜负,牺牲与等待,从来都只有他们二人冷暖自知。

“瘦了这么多。”

凌烬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温热的魔气,小心翼翼地靠近,最终轻轻落在沈清寒微凉的脸颊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微凉肌肤传入心底,驱散了沈清寒三百年的寒凉。

沈清寒微微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少年时张扬桀骜、眼底带刺的红衣少年,早已长成君临天下、杀伐果断的魔尊。眉眼凌厉,气场慑人,周身是历经万千杀戮沉淀的冷冽沧桑,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温柔得一塌糊涂,滚烫得足以融化千年冰雪。

“你回来了。”

沈清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等了三百年,熬了三百年,守了三百年,他的凌烬,终于回来了。

凌烬俯身,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齐,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的眼底,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回来了。清寒,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击溃了沈清寒心底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三百年寒崖孤守,风雪为伴,孤寂为囚,他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寒崖,而是一句年少无声的承诺,是一个遥遥无期的归期。

沈清寒微微闭眼,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浸湿了长长的眼睫。

凌烬看着他落泪,心脏疼得骤然紧缩,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思念与痛楚,上前一步,伸手将单薄的白衣之人紧紧拥入怀中。

滚烫有力的怀抱,带着独属于凌烬的、浓烈霸道的魔气气息,温暖、安稳、熟悉,是沈清寒三百年午夜梦回最渴望的归宿。

他的怀抱很紧,仿佛要将三百年缺席的光阴尽数弥补,将眼前人揉进骨血,永世不再分离。

“对不起,清寒。”

凌烬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压抑,满是愧疚与自责,字字泣血:“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了我三百年。”

三百年炼狱淬炼,神魂重塑,骨血重生,他被困魔渊深处,受尽极致苦楚,神魂碎裂重组数次,每一次濒临湮灭的意识里,唯一的执念,就是回来见他的清寒。

他拼尽万魔之力,熬过无边炼狱,扛过神魂撕裂之痛,只为履约归来,寻他、护他、伴他余生岁岁年年。

沈清寒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安稳,紧绷了三百年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细碎:“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从始至终,他从未怀疑过凌烬。

哪怕天下人皆言凌烬魂飞魄散,哪怕岁月荒芜山海相隔,哪怕灵脉尽断此生无望,他依旧笃定,他的烬火,终有一日,会踏破风雪,奔赴他而来。

漫天风雪依旧飘落,却再也无半分寒意。

红衣魔尊紧拥白衣废人,立于苍梧崖顶,跨越正邪壁垒,跨越生死别离,跨越三百年漫长光阴,终于再度相拥。

良久,凌烬才缓缓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与他杀伐九州的魔尊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头看着沈清寒苍白纤细的手腕,看着他周身毫无灵力波动的身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心疼。

三百年了,没有灵力护体,岁岁置身极寒之地,日日饱受风霜侵蚀,他该受了多少苦?

“灵脉的伤,还疼吗?”凌烬轻声问道,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后颈,那里是当年仙骨碎裂、灵脉断裂的根源之地。

沈清寒微微颔首,又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浅淡笑意:“早就不疼了。习惯了。”

肉身的伤痛,百年前便已愈合,真正难熬的,是三百年无人相伴的孤寂,是日夜牵挂的相思。

凌烬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愈发酸涩难忍。

他太清楚沈清寒的性子,温润隐忍,万事皆藏心底,从不诉苦,从不怨怼。当年为护他,甘愿舍弃一身仙途,甘愿沦为凡人废人,甘愿承受天下非议,甘愿独守荒山三百年。

“从今往后,有我在。”凌烬握紧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坚定,“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苦,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他抬手,掌心翻涌而出纯粹温热的魔尊本源之力,丝丝缕缕黑色柔光,温柔地萦绕在沈清寒周身,缓缓渗入他干枯断裂的灵脉之中。

魔息凛冽,可源自凌烬的魔力,却温柔至极,带着极致的暖意,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破败的经脉,抚平岁月留下的寒凉伤痛。

世人皆惧魔功霸道阴邪,可沈清寒从不畏惧。

他自年少时便知晓,凌烬的魔,从不伤他分毫,世间最温柔、最纯粹的暖意,从来都只来自于他的烬火。

沈清寒感受着周身温润的力量,抬眸望向眼前红衣灼灼的人,眼底盛满了温柔笑意。

“你修为……更高了。”

三百年前的凌烬,已是魔界万年不遇的天才,修为深不可测。如今归来,他的魔威浩瀚无边,早已超越当年巅峰,足以碾压整个九州正道。

凌烬垂眸看着他,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偏执温柔:“只为有足够的力量,护你一世安稳,护你挣脱天道束缚,护你不惧天下人。”

三百年前,他实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以身献祭,承受世间苦楚,独自无能为力。

三百年炼狱重生,他问鼎魔尊巅峰,执掌万魔权柄,颠覆魔界秩序,磨砺无上力量,所求从来不是称霸九州,不是碾压正道,只是为了归来之时,能护他的清寒,再也不受半点委屈,再也不历一次别离。

昔日天道压他、正道欺他、世人负他,从今往后,有他凌烬在,无人敢再伤沈清寒分毫。

苍梧崖的风雪渐渐停歇,云层缓缓散开,一缕久违的暖阳穿透云层,落在崖顶二人身上,落在漫天白雪之上,碎出粼粼微光。

那株三百年枯寂的梅枝,在凌烬温热魔力的滋养下,枝干微微颤动,竟悄然抽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

枯木逢春,寒崖归暖,故人重逢,岁岁可期。

凌烬牵着沈清寒微凉的手,走到简陋的石屋前,目光扫过破败简陋的石屋,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心疼。

三百年,他的清寒,就住在这样破败苦寒的地方,日复一日,熬过岁岁寒冬。

“我们离开这里。”凌烬轻声道,“我带你回魔渊。”

世人皆惧魔渊阴森恐怖、戾气深重,是世间至阴至邪之地。可凌烬的魔渊,早已被他重塑山河,洗尽阴邪,自成一方安稳天地。那里没有正邪纷争,没有天道束缚,没有世人非议,只有山川风月,岁岁安宁,足以容下他的清寒,安稳余生。

沈清寒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

他从未在意天地何处,无关仙域魔渊,无关繁华荒芜。

有凌烬在的地方,便是人间归途,便是此生故土。

凌烬看着他全然信任依赖的模样,心底柔软一塌糊涂。他俯身,干脆将身形单薄的人轻轻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稳妥,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怀中珍宝。

沈清寒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微微贴近他温热的衣襟,闻着熟悉安稳的气息,心底满是安宁。

红衣魔尊怀抱白衣仙人,踏空而起,冲破层层云海,朝着万里之外的魔渊飞去。

脚下风雪渐远,身后孤寂寒崖缓缓缩小,三百年的荒芜孤寂尽数留在身后。

前路漫漫,山河辽阔,从今往后,风雪有归处,余生有故人,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飞行途中,流云在身侧飞速掠过,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沈清寒靠在凌烬怀中,微微抬眸,看着他凌厉好看的下颌线,轻声问道:“三百年前,所有人都说你魂飞魄散,你为何会坠入炼狱,迟迟不归?”

这是他藏在心底三百年的疑惑。

当年诛仙台大战,他献祭所有修为护住凌烬神魂,明明该保他神魂无损,至多重伤沉睡,为何会消失三百年之久?

凌烬低头看向怀中温柔安静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戾气,缓缓道出尘封三百年的真相。

“当年你献祭仙骨灵脉,护住我残破神魂。可正道诸派心怀忌惮,不愿给我丝毫生机,暗中布下九天锁魂大阵,以天道法则封印我残余神魂,将我打入无尽炼狱。”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藏着无尽的冰冷杀伐。

“炼狱亿万噬魂戾气,日夜啃噬神魂筋骨,磨灭意识记忆。我神魂碎裂七次,重组七次,每一次重生,都要承受万魔噬心、焚骨断肠之痛。整整三百年,我一步步从炼狱底层爬回世间,重塑魔身,登顶魔尊。”

若非心底藏着对沈清寒的执念,支撑着残存的一缕意识,他早已在三百年炼狱之中,彻底神魂俱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沈清寒闻言,心口骤然一疼,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眼底泛起层层水雾。

他从未知晓,凌烬这三百年,竟是熬过如此极致痛苦。

世人只知魔尊杀伐暴戾,嗜血无情,却无人知晓,这满身戾气与狠绝,皆是三百年炼狱苦楚磨砺而成。

“都过去了。”凌烬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眼底却藏着未灭的恨意,“所有欺你、伤你、逼你、害我们分离三百年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三百年前的恩怨,三百年的分离苦楚,他会一一清算,尽数讨回。

正道诸派自诩正义,道貌岸然,以天道为名,行卑劣之事,害他与挚爱分隔百年,这份血债,必当血偿。

沈清寒轻轻摇头,抬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头,声音温柔淡然:“不必报仇,不必杀伐。过往恩怨,随风散去便好。”

他守了三百年,所求从来不是复仇,不是报复世人,只是求他平安归来,求余生安稳相守。

九州杀伐,生灵涂炭,正邪纷争,永无休止。他早已看淡名利恩怨,只想与凌烬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凌烬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他:“我听你的。”

世间万事,皆可杀伐决断,唯沈清寒一语,可抵万法,可平戾气,可安山河。

只要是他所愿,他便尽数依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