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落幕,天道默许因果。
无情道尊,彻底弃道。
千年清规、万古道途、通天修为、无上清名,一朝尽数舍弃。
他不再是世人敬畏、天道认可的归空山仙尊。
只是一个甘愿为妖弃道、为情归尘的普通人。
山下万千正道修士,目睹整夜天罚雷劫,目睹道尊以身殉情、自毁道基,尽数默然。
无人再敢叩山、无人再敢非议、无人再敢讨伐。
千般规矩、万般大道,终究不敌一句心甘情愿。
空山闭锁,凡尘彻底隔绝。
从此世间再无归空山道尊,只剩空山一双相守人。
沈清寒损耗道基,修为大跌,再也无昔日通天法力,却依旧能稳稳护住空山,护住身侧之人。
他日日守在榻边,以仅剩的温和道气,一点点修复陆野受损崩裂的妖脉,滋养他濒临破碎的妖丹。
曾经高高在上、清冷无情的仙尊,如今洗手做羹汤、朝夕相伴、细心照料,温柔细致,无微不至。
陆野养伤半月,缓缓痊愈。
醒来之时,看见窗边静坐的白衣人。
昔日清冷绝尘的道尊,眼底没了万古空无,多了烟火温柔,多了凡尘牵绊,多了独属于他的深情执念。
陆野轻声唤他:「沈清寒。」
沈清寒回头,眸底温柔万千:「我在。」
「你道基毁了,后悔吗?」
少年轻声询问,心底酸涩。
为他丢了千年道途,丢了无上大道,丢了万古清名,值得吗?
沈清寒走到榻边,轻轻坐下,抬手抚过他的发顶,声音温柔笃定:
「从不后悔。」
「大道千万,皆为空无。」
「唯有你,是我此生唯一所得。」
从前三千年,他守空山、守大道、守规矩,守的都是虚无;
往后余生,他守一人、守朝夕、守岁月,守的皆是圆满。
空山风雪依旧,却再也无孤寂寒凉。
春去秋来,雪落雪融。
归空山闭锁千年的山门,从此不再对外开启。
万岭之巅,无人来访,无人惊扰。
只有一白衣、一黑衣,朝夕相伴,岁岁相守。
白日并肩看云海雪落,夜里对坐听晚风穿林。
道不再空,心不再寂,山不再孤。
陆野依旧是热烈赤诚的模样,日日黏在他身侧,闹他、陪他、伴他,填满他所有岁月空白。
沈清寒依旧温柔安静,纵容他、护他、惜他,温柔渡他余生所有孤寒。
世人皆道,道妖殊途,正邪不两立,私情误道,执念毁心。
可无人知晓,这空山深处,一对逆道之人,打破天地桎梏,跨过山海界限,以情证心,以执圆满。
又是一年大雪封峰。
归空山终年落雪,岁岁如常。
望雪台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白衣清浅,黑衣热烈,冷暖相依,岁岁相守。
陆野靠在沈清寒肩头,看着漫天飞雪,轻声呢喃:
「以前我在深渊,岁岁孤寂,日日盼光。」
「后来我翻山海、逆契约、闯高岭,赌一次浮生相遇。」
「幸好,我赌赢了。」
他赢了千年孤寂,赢了半生温柔,赢了天上唯一月,赢了人间唯一光。
沈清寒侧眸看他,眼底盛满三千年从未有过的温柔暖意:
「我才是赢家。」
「空守三千年风雪,终得一野火落怀。」
空山无岁月,风雪渡余生。
世间大道千千万,终究抵不过——
你渡我孤寂余生,我弃我万古清道。
山海可隔,道规可破,天道可逆。
唯你我相伴,岁岁不休,万古不渝。
风雪漫天,落满肩头。
万岭空山,从此不再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