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烟雨刚收,春风吹得满城花事盛开。
柳丝抽芽,桃花满枝,连清寒医馆院里的兰草,都冒出了鲜嫩的新叶。
今日歇诊。
苏清辞早早就准备好了竹篮、布帕、点心茶水,沈惊寒扛着一只扎得精致的蝴蝶风筝,小念安背着自己的小药篓,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整座医馆都飘着轻快的欢喜。
“大师父,我们今天真的可以放风筝吗?”
“可以,还能采草药、挖野菜、河边野餐。”苏清辞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眉眼温柔得像春风。
沈惊寒在旁淡淡补了一句:“不许跑太远,不许踩进水坑。”
“知道啦二师父!”
一家三口,踏着晨光,往城外青青山坡去。
风很软,吹在脸上暖乎乎的。
路边开满了小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沾着晨露,像撒了一地星星。
苏清辞边走边教小念安认草药:蒲公英、车前草、夏枯草、薄荷……小念安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伸手摘一片叶子闻一闻,模样认真又可爱。
沈惊寒不说话,就默默跟在一大一小身后。
苏清辞衣摆被树枝勾住,他上前轻轻解开;小念安差点踩滑,他伸手稳稳扶住;风大了,他替苏清辞拢一拢领口,动作自然得做了千百遍。
苏清辞回头看他,眼底带笑:“当年在西漠,你可从不会做这些事。”
沈惊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那时候没有要护的人。”
一句话,说得苏清辞心头一暖。
曾经他是孤狼,心只有家国战场;如今他有了牵挂,一茶一饭、一风一草,都变得温柔起来。
到了开阔的山坡,小念安立刻眼睛发亮:“风筝!我要放风筝!”
沈惊寒展开风筝,线轴在指尖灵活转动。他身形挺拔,一拉一送间,蝴蝶风筝便乘着风稳稳升上天空,越飞越高,在蓝天下翩跹振翅。
“哇——飞起来了!”
小念安追着风筝跑,笑声洒了一路。
苏清辞站在原地,望着漫天春光里的沈惊寒。
他不再是银甲染血的将军,不再是满身伤痕的逃犯,只是一个陪着孩子放风筝、眉眼温和的普通人。
阳光落在他肩上,风拂动他的衣摆,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惊寒回头,一眼就看见望着他发呆的苏清辞。
他把线轴递给跑过来的小念安,径直走向苏清辞,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腰,低声问:“看什么?”
“看你。”苏清辞坦然笑,“看我的人,很好看。”
沈惊寒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那就多看一会儿。”
“看一辈子都不够。”
春风正好,桃花飘落,落在两人发间。
不远处小念安的笑声清脆,身边是心尖上的人,眼前是万里春光。
人间最好的时节,不过如此。
野餐布铺在草地上,点心、蜜饯、热茶、蒸糕一一摆开。
苏清辞给小念安擦手,沈惊寒给苏清辞倒茶,动作熟练又贴心。
小念安咬着桂花糕,忽然说:“大师父,二师父,你们以后都要这样陪着我。”
苏清辞柔声道:“当然,我们会陪着念安长大。”
沈惊寒补充:“陪着你们,一辈子。”
小念安眼睛一亮,又小声八卦:“那……大师父,当年在山神庙,你第一眼看见二师父,是不是就喜欢他啦?”
苏清辞失笑,看了沈惊寒一眼:“那时候你二师父凶得很,让我滚,我可不敢喜欢。”
沈惊寒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我那时候……以为是追兵。”
“可你还是救我了。”苏清辞接话,眼底满是温柔,“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沈惊寒握住他的手,认真道,“只是你的人。”
小念安捂住脸,咯咯直笑:“二师父又说情话!二师父害羞了!”
沈惊寒面不改色,只是耳尖悄悄泛红。
风穿过花枝,带来淡淡花香,野餐布上的点心甜而不腻,像他们此刻的日子。
采完草药,日头西斜,三人慢慢往回走。
小念安跑累了,趴在沈惊寒背上,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小药篓还挂在手臂上。
沈惊寒稳稳背着孩子,另一只手,牵着苏清辞。
两人脚步缓慢,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惊寒。”
“嗯?”
“你说,这样的日子,会不会一直下去?”
沈惊寒握紧他的手,声音沉稳而坚定:
“会。”
“无病无灾,无风无浪,只有我和你,还有念安。”
“年年有春风,岁岁有我们。”
苏清辞抬头,望着漫天晚霞,轻轻笑了。
浮尘历尽,风雪皆散。
从此春风十里,不如眼前人,身边人,心上人。
【小剧场·念安春游小日记】
日期:三月十二
天气:暖暖的,有风,有好多花!
今天师父们带我去踏青啦!
我认识了好多草药,大师父说我学得很快,以后可以当小大夫。
二师父放的风筝超级高,是蝴蝶风筝,飞得比树还高!
二师父背我了,二师父的背好宽好舒服。
我看见二师父牵大师父的手,大师父笑得好温柔。
我问大师父是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二师父,大师父说二师父以前很凶。
哼,我才不信,二师父现在最温柔了。
我们在草地上吃点心,阳光好舒服,风也好舒服。
我希望每天都可以这样。
希望大师父永远开心,二师父永远不皱眉,我永远都有师父疼。
今天是最开心的一天!
比吃糖人还开心!
比过年还开心!
我喜欢春天。
我喜欢山坡。
我更喜欢我们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