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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落 间章 Onism

憎恶之下

Onism,意为:是身为一个个体、困于一个身体的局限感

某位先哲曾言:一切都无分别,真假混在一起,落在这样境界的人,实际不能说出也不会说出任何可以令人明了的事物。

Sans正处于这种状态。

方才连续重置了三次,每次相差不超过十秒,不知道人类又想做什么。

他该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Sans摩挲帽绳,望雪花舞影婆娑。不久前他好不容易才说服Undyne,让她相信自己没在开玩笑。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地底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来了。”

“请你相信我这一次,我真的没在开玩笑,那个人类很危险,他就快从遗迹出来了!”兴许是他焦急的神色让Undyne意识到确有不对,但他以往给自己塑造的负面形象还是让Undyne有所怀疑。

这一点也不好笑。

早知如此,他一定会收敛点的,不然也不会落到如今说真话也未必有怪物相信的地步。

前十几条时间线,人类的LV都在17—19之间,放过几位怪物也只是为了看看他的反应,至于起因……

他只是对人类的行为表示不解,只是普通的表达疑惑而已。Asgore在上,他扪心自问,自己根本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事,也没有说过分的话。

那个人类就是个病态的疯子。

但这只是对他而言。没有相应时间线的Undyne并没有因他的几句话而重视起来。在他焦头烂额寻找对策的时间里,Undyne已经和人类勾肩搭背,一起爆破厨房了。

人类的衣服被水濡湿,辨不清残留的几些白点是什么。

人类的LV是4。

“这就是你说的‘危险’的人类?”Undyne拎小鸡一般将人类拎起,扎着褪色缎带的人类双手抱着树枝,微曲腿,做顺从状,俨然一副人畜无害模样。

“呃…好吧,至少外貌跟你描述的挺像。”

人类顺势抬头,得意扬扬地朝他露出挑衅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已经不想管了。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忘却,便要不断承受记忆的折磨,至死不休。看着毫不知情的怪物们与人类嬉笑玩闹,什么也不能做。

胸口一阵剧痛,撩开衣服,光洁完好的肋骨上并无半点伤痕,至少现在没有。虚无的疼痛自肋骨溢出,涌向四肢,淹没全身,冰冷刺骨,冻得他直哆嗦。

许久,幻痛慢慢褪去,他颤抖地爬起身来,摇摇晃晃往机器上靠。即便知道这种痛对当下而言仅是虚幻的,却无力遏止,近期这种现象愈发频繁了,最好能找到解决方法,总是这样太影响行动了。

机器吱吱往外喷溅火星子,纸页散了一地,他拢起纸一张张看去,有些字母符号被火星糊去,难以辨认。他艰难的阅读着纸上的信息,企图从中找到对策。结果很显然:毫无收获。

他不甘心地做徒劳之功,字符杂乱无章的黏在一起,层层叠叠,纠缠相错,惹得他眼前一阵眩晕,墨迹自视野缓缓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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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永恒似圆圈?因为它无始无终,如一条莫比乌斯环,将他紧紧桎梏其中,无法回避,无求解脱。

斑驳陆离的记忆片段在白色的空间中四处碎散,构成一幅幅诡谲扭曲的画面。他试图将这些稀碎的片段拼成相对完整的画面,但无功于返。索性就片段阅览起来。

曾听闻,感到迷茫是因为内心一直在回避那些正确但艰难的选择。

选择在哪里?

知道艰难的前提是你知道是怎样的选择,可Sans对此毫无头绪。幻景于眼前飞速而逝,他隐隐感到自己抓住了要点,但灵光一闪而过,来不及反应,只能抓到一片空白。

他兀自坐下,指掐太阳穴,用力搓揉。数不清多少条时间线记忆混合成的产物,一股脑全灌入意识,不免让他感到一阵头疼。

阖眼,深呼吸,猛地睁开眼,幻景尽碎,他又重回现实。

还是算了吧,他本就不擅长思考这些。惰性是天生的,勤奋才需要努力,他显然没有努力的动力。

这么想着,他随手摸去脸上几点汗渍,趴回桌面,阖眼,捕捉尚未散去的梦境残片。

哦…方法的确有,是……

“SANS,快醒醒!”Papyrus的喊声骤然响起,打碎思绪。他仓促应付几句,将弟弟糊弄走。惘回神,思忖许久。

我刚刚…想到了什么?

颅腔空空,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尝试回忆,隐去的记忆碎片一股脑灌入颅腔,在意识中冲刷而过,横冲直撞地处处留痕。

他回忆许久,终于很悲哀的确定了灵感稍纵即逝,他很不幸的又没抓住机会。

眼前是一成不变的雪镇——始终停留在同一天,怎么不能算一成不变?

时间的起点与终点相连,当下时间线的终点亦是未来时间线的起点,犹若一条圆轨列车,不断重复,无始无终,时间线秩序排列,列作多米诺骨牌。当局者理应毫不知情的陷于时间漩涡,被一次次洗去记忆,将无数次当成第一次。

偏偏他记得。

始作俑者是抱着怎样的心理不断重复,他不得而知。如果只是单纯因为“想知道这么做会发生什么”的话,那还真可以称得上无可理喻的变态了。

记忆片段伴随关键词在识海接连浮现。

思维具有理解性,而记忆具有连续性,即使记忆都是些残缺不全的片段,也能在随意揉杂中自圆其说。

他需要做什么?

思及至此,毫无头绪的Sans支起身,单手托腮,凝望雪镇雪花纷纷扬扬。也许是记忆曾频繁出现这类画面,以至于他过了十几秒才忽觉不对。

雪镇不应该这么安静,除非……

他心下一惊,撑手翻过哨岗桌面,踉跄一下,顾不上别的,向前狂奔。

该死,他为什么又沉浸在那些记忆里了!

爆发式的过量运动让骨眼前泛黑,他颤抖地蹲下,捧起那条颜色鲜艳的披肩,几近窒息。

他本有机会的。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本可以阻止,即使只能保住这条时间线上的弟弟。他本可以强行把不知死活的弟弟拖走,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陷入虚幻的思考?!

“Sans?”

抬头,人类正笑靥如花地凝视他,背后的双手抓着一截树枝,新鲜的脚印尚未被湮没。想来自己的反应都被人类尽收眼底。

“你……”

话音未落,几排骨头拔地而起,人类熟练闪躲,反身一扭往远处跑。但没跑出多远,便被他通过捷径拦住。奇怪的是,人类只一味闪躲,没有任何攻击倾向。正疑惑人类又想打什么花招,但见一双带着鲜红手套的手蓦然横入,将他与人类隔开。

“……!”

Sans瞪目结舌的看着本应已死去的弟弟拦住他,人类被Papyrus护至身后,一脸楚楚可怜地拉着Papyrus的胳膊。

“SANS,别这样,人类已经改悔了。”

人类一脸严肃的用力点头,将树枝扔在地上,双手高举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看着眼前戏剧化的一幕,Sans不禁怒极反笑,笑得喘不过气,笑得哑然失声。在Papyrus关切的目光和人类不解的眼神中,闪至人类身前,双手掐住人类的脖颈和下颚。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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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尽的轮回中,确定锚点很重要,惟有这样,才能不至于在循环中迷失方向,沦落虚幻。常言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就像风可以吹走白纸,却吹不走蝴蝶。但脆弱的蝴蝶亦可能被风折碎羽翼,消逝风中。

因为它们面对的是它们无可抵抗的力量,坚持与放弃,结果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干脆摆烂,还轻松些,也能打着“因为我没努力,所以才失败,只要我努力了,就不会如此”的侥幸心理自我麻痹。

毕竟他做什么都没用,不是吗?

呃,话虽如此,但……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答应Toriel的,你怎么能在我刚出遗迹的时候就把我杀了?你就不怕误伤Toriel吗?!”

此刻,人类正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指着Sans,大声控诉他的恶行。Sans生无可恋的捂住耳洞,但无奈人类魔音贯耳,纵然戴上手套捂住也无济于事。

“你以为我想?只有在那个时候你才不可能逃跑。”

“那你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当着Toriel的面杀我啊,你知道这样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心理创伤吗?”人类声音拔高了几度,刺得他耳骨生疼。愈发让他觉得答应人类是个糟糕透顶的决定,他已经深感后悔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遗迹,我不会阻止你的。但是,如果你离开了…请别再回来。我希望你能理解。”

“再见,我的孩子。”

门内,Toriel的声音如约响起,他屏息,捏着两片骨刺,等待人类推门的瞬间将其击杀。

诡异的沉默在空气中晕开。

他蹙眉,试探性地往门前走去,叩门。

“谁啊?”

是人类的声音。

不待他回答,人类便接着道,“Toriel已经回去了。我的LV是1。Sans,我有话要跟你说,可以吗?”人类放软语气,突如其来的示好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我想,我们没办法闹成这样,比起浪费时间蹲守我,你应该把时间用在自己的生活上。”

他不理解人类又想搞什么名堂,人类默认他同意了,话音刚落,便推门而出。将树枝往地上一放,两手一摊,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你如果不放心,大可跟着,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他看着人类把树枝一遍遍扔出去 ,与狗狗们玩成一片,看着Papyrus兴高采烈的叼起树枝……

期间,人类还强拉着他去Grillby’s,打包了两份汉堡和薯条走,还顺走了他的番茄酱。接着把他推去哨岗,说有很重要的正事要讲。

结果就这样了。

人类比Papyrus还要聒噪。

哦不对,Papyrus一点也不吵,弟弟只是比较活泼而已。

“你可以选择不回来。”

“但是,额……”人类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半晌才纠结道,“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而且大家也不会真的死掉。”

想来人类的语音组织能力并不好,纠结了半天竟然能吐出这种话。

他一脸不可理喻的盯着人类,企图理解人类说这番话的心理。

“即使重置后他们不会记得,你当下给他们造成的伤害是切实存在过的。”

“但我也被你们杀死过很多次啊,我死后回档重来,和重置后你们重来有什么不同?”

不同在于控制权都在你手上。他不由腹诽。

沉默一会儿,他缓缓道,“你这么做是因为对我们杀死过你这件事有所不满,所以企图报复?”

人类下意识摇摇头,想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你不觉得看其他怪物因为你的反应不同,给出不同的反馈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他果断摇头。

“那是因为这个能力不在你手上。你想啊,不管你做什么,是对是错,你都有无限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不会有人真的受伤,也不会有人真的死去。”

“……”他无语的指了指自己,沉默半晌,才微不可察的发出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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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骷髅总是形单影只,因为他们很“骨”独。相比起无人倾诉,听者仅是听了却不能理解更让人感到孤哀,大有一种“世人皆不懂我”的痛苦之意。

趁人类没出遗迹的闲暇时间,他去Grillby’s坐了会儿,将莫名多出的记忆改编一番,当成故事讲给朋友们听。意料之中的,所有怪物都只将其当做一个略带黑色幽默的笑话故事看待。

“诶,你说哪位怪物可以打败人类,阻止轮回?”

“肯定是Asgore国王啊!”

“说不定是Undyne呢,她也很强啊。”

“为什么不能是Dogsong?”

“那我还说是……”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最后齐齐将目光转向Sans,等待他像往常那样揭晓答案。

对上朋友们期盼的目光,他暗叹口气,面上若无其事地拧开番茄酱盖,将番茄酱一饮而尽,故作陶醉地眯上眼,咂咂嘴,这才望向众怪物,不紧不慢开口道,“这个故事是开放式结局,你们可以代入任何怪物,包括你们自己。”

“Sans,你又这样!”大嘴花佯嗔道。他非常好意思的点点头。

“Sansy,好想法!”

没有得到确切答复,朋友们起先有些失望,随即又陷入新一轮讨论。

“看来大家很喜欢我今天带来的故事。今天的酒钱,我请了。”Sans悠闲地站起身,高声道,扭头给Grillby递了个眼神,Grillby习以为常的点点头,低头继续专心擦杯子。

“各位,我先失陪了,再不回去的话我弟弟要催了,如果Papyrus问起来,你们一定要记得帮我打掩护啊。”

“哈哈,为了这顿酒钱,一定!”

“Sans你要小心点,别又被Papyrus逮个正着了啊,像上次那样我们可帮不了你!”

“上次只是意外。”

酒吧内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祥和景象。Sans暗自苦笑,推门而出,身处其中而不自知的怪物们正欢笑谈论着他们的悲剧。

不,准确来说,悲剧的只有他。

他本就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那般清高人士,他只想隐没人群,当芸芸众生百相之一。

这种事,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来承受,为什么不能让他也当个当局迷者?

他本应如此,就像雪本应是雪,而非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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