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厌学情绪是从小学就开始疯涨的，情窦初开也是。

十岁稍出头，我就对班上一个安静的男孩有意思。

那时我太虎了，男孩儿在回家路上被我堵住时还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当时我急于送他一件礼物来表达这份感情，可惜太过仓促，于是在他抓紧书包要跑之际，我高喊:

“陈星，这个你拿着！”

我一把扯掉凉鞋上的粉蝴蝶结，自以为羞涩地往他手里塞。

“你懂我意思吧陈星？”

他愣住，纠结又无措。

“啊？！”我这语气在他听来估计很不好，于是见他木然的点了一下头。

“哈哈太好了！”我猖狂地大步往回走，像是坏人得逞般。

不过陈星一定是曲解了我的意思，第二天见他头上戴着我凉鞋上的蝴蝶结四肢僵硬走进教室时，我竟也不知作何反应，也没有不着调的认为他这是回应。

只是心里慢慢涌上一股愧疚——他一定是觉得我故意想令他出丑。

不过我更惊奇的是他特意往蝴蝶结上加了个夹子，这样才能卡在头发上。

有心了啊陈星！

后来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印证了我的猜测是对的。之后的两年，他都很少和我讲话，甚至毕业时同学录都没写。

以他的立场看，我直到现在还是欠他一句道歉的。

我们一致觉得小学毕业不需要太多伤感的理由，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加上镇子上的条件，几乎整个班的人以后都只能在同一所初中，甚至同一个班。

本着日后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我们没有拥抱，没有哭泣，没有在校服上签名，就连那本同学录也在初一开学前被弄丢了。

不过还得说说比毕业更重要的事情。

小学生涯到了五年级，班里换了新的数学老师。

六年级以前，我所遇到的数学老师都是疯子！

之前的老师阿毛，染着黄头发，一副很刻薄的女人相。我忘不了她曾当众戳穿班里女同学靠着桌腿自慰。大中午扣着全班同学不给放学，那时连午饭也没吃。还有她当堂羞辱我——在我因为亲人的死去而伤心时，她带领全班鼓起掌唱着歌，在教室里欣赏我的崩溃。

后来的任老师，是个心理变态。他常常给我们看车祸现场的血腥视频。他含笑指着地上的断肢与一摊脑浆说:“真惨啊这人。”那段时间我晚上都不敢靠近窗边，闭上眼全是他趴在窗前的笑脸。

遇上这些疯子，大家都不敢反抗，忍气吞声到了六年级。

阿严是校长，由他带的班终于变得正常，只是我们被耽误得太久，许多人的数学在小考中都不太理想，导致初中被分到了不太好的班级。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在重点班的。去中学报道前一晚，老爸在家门口不停抽烟，那一刻他像引出了沉默寡言的人格。

于是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很内疚地开口:

“你为什么一直抽烟？”

“有点累。”

“不应该是睡觉更管用吗？”

“是啊，你去睡吧，明天早点起床报道。”

“对不起哦。”我突然说

“怎么回事？”

“我也不想去普通班的。”

“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可是我觉得今晚会睡不着。”

“才初中而已，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你也早点睡。”

他只有小学学历，也能接受我的平庸，学习不好不是十恶不赦，我们都不应该觉得自己是罪大恶极的人。

人间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