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了一头，放了两头。那头大的……"
他顿了顿。
"后来跟着明大哥，为了保护他，被刺客杀了。死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像问我为什么带它来长安。"
"……"
曜站起来，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裴前辈，以后我陪你练拳。我跑得快，你打不死我，练久了，你就不会想那头虎了。"
"……"
裴擒虎看着曜，第一次没骂"滚"。
"你话真多。"
"多就对了！话多的人，能填满空荡荡的屋子！"
尧天馆·伞铺
公孙离在修伞，曜趴在柜台上，看着她指尖翻飞。
"阿离姐姐，你的伞能杀人吗？"
"能。"
"怎么杀？"
"伞骨藏刃，伞面涂毒。打开是舞，合上是刀。"
"那你不跳舞的时候，伞是什么？"
"……"
她停下手，目光落在伞面上绣着的牡丹。
"是家。"
"家？"
"我小时候在长安街头要饭，没有家。后来明大哥给我这把伞，说'拿着，以后这就是你的屋顶'。"
她轻轻转动伞柄，伞面展开，遮住了两人头顶的光。
"我跳舞的时候，伞是武器。我不跳舞的时候，伞是屋顶。我在伞下面，就没人能看见我哭。"
"……阿离姐姐，你哭过吗？"
"哭过。最后一次哭，是明大哥被人打晕那次。我以为他要死了，躲在伞下面哭了一整夜。"
她合上伞，声音轻下去。
"后来我发现他没死，只是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冷。会开玩笑，会护着裴擒虎，会……"
她顿住，看向曜。
"会像你一样，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团队建设'什么的。"
"那是明馆主变好了！"
"也许是。也许……"
她没说完，低头继续修伞。
"曜，你问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要写一本书！"
"书？"
"《星之队尧天分队人物志》！记录每个同伴的故事，以后我们老了，拿出来念，就不会忘记！"
公孙离愣住，伞骨上的针扎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同伴？"
"对啊！虽然我才来几天，但你们都是我的同伴！弈星前辈的棋、杨姐姐的琵琶、裴前辈的拳、阿离姐姐的伞……"
曜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字。
"还有明馆主的八卦、妲己妹妹的尾巴、以及——"
他顿了顿，认真看向公孙离。
"以及阿离姐姐藏在伞下面的眼泪。我都要记下来，以后帮你擦。"
"……"
公孙离低头，很久没说话。再抬头时，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在笑。
"你话真多。"
"多就对了！话多的人，能记住所有该记住的事！"
尧天馆·花池房间
曜抱着小本子，兴冲冲推门。
"明馆主！我采访完所有人了！现在轮到你了！"
花池正对着镜子拔白头发——明世隐这具身体居然有白头发，她快疯了。
"……采访？"
"对！《星之队尧天分队人物志》最后一章——神秘的馆主！"
"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叫明世隐？"
"……师傅起的。"
"你师傅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花池手一顿。镜子里，明世隐的脸和她自己的意识重叠，她分不清该用谁的语气回答。
"……被他自己累死的。想救所有人，结果谁也没救成。"
"那你恨他吗？"
"不恨。只是……"
她放下镜子，看向窗外。
"只是有时候想，如果他少救一个人，多救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变成我这样。"
"哪样？"
"……"
花池转头，对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明世隐的阴郁，也有花池的疲惫。
"变成话少的人。"
"……"
曜沉默了三息，突然把本子一合，塞进怀里。
"明馆主，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人物志》最后一章，不写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故事，要等你自己愿意说的时候，我再写！现在写，是半成品，不符合星之队的质量标准！"
他转身往外跑，到门口又停住。
"但我会等！等到你愿意说的那天！一百年！"
门"砰"地关上。花池愣了很久，忽然笑出声。
玻璃房里，明世隐盘腿坐着，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话真多。"
"多就对了。"
她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一百年……你们稷下学院，都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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