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杏花微雨

邝露嗤笑,见他还不明白,问他“宁将军,你还看不清吗?你最对不起的,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娶了她却不肯爱她。一个得不到丈夫的爱的女人,除了疯,你还能让她做什么?”

“宁将军,温家三十七条人命,我不是不想找宁国公上下还回来”邝露忽而柔声,收敛一身的锐刺说,“只是有人告诉我‘杀戮并不能阻止另一场杀戮’,所以,梁国的边境,宁将军,你要守好了。”

“宁琨领旨,有生之年必不会让蛮夷铁骑践踏我梁国任何一寸土地!”

还有最后一件事,邝露转过身,视线对上已经被擒住的裴岚。“皇姐,阿岚知错了,阿岚错了”

心叹道:阿岚,太晚了,邝露就近取下一个侍卫的弓箭,张弓瞄准裴岚。

“十六!”

“长帝姬!”嗖!”清脆一声,鲜血染红大殿,蜿蜒而下,裴岚直直跪在碎落的两只玉琅环上,凄笑说:“阿姐,我对不起福安,但阿岚真的没有想害你…

邝露放下弓箭,转离去不再施舍身后一眼。

冬尽春才来,大殿之外阳光温煦,邝露摊开手却感受不到哪怕一点的温暖。

世人都愿暖,谁来恨冬太短,不等春光及。

一场宫变耗尽她所有气力,邝露无力地跌落在地,身后有人轻轻地抱起她。

这里,我不想再待了,好累啊。”

我带你回去。”

邝露抬眼仰头看他,眼角泪落,问他:“你能带我去哪?”

润玉稳稳地抱着她,一步步走下大殿、走出宫门,身后的权与力、人心与算计,从此都再与他们无关。

“邝露,我们回家。”

“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入春第一场雨悄然而至,淅淅沥沥、滴滴哒哒,是这么地让人措不及防。

雨碎屋檐、青苔湿墙,邝露睡在润玉怀里,风雨亦不扰。梁宫到薤露乡的路很长,怀里的人很轻,却是他一千三百年来第一次觉得心满。

在走出梁宫前,邝露问他,你爱她吗?

润玉低下头,看看她,知道她问的是谁却不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也并没有想要等他的答案,仰着头像是在看他又像在看着别人。

你不爱她,却要让我把她还给你。

我爱澹台,你却不能把他还给我。润玉,这是

什么道理?”

“他们都说你们是一个人,可我觉得不。他是溪泉,清澈温和;你是渊海,深不可测。”

“如果你不爱她,那你心里有过她吗?”他停下来,忽然很想要告诉她,他找了她三百年,三百年对神仙来说不算什么,他却觉得太长。

“润玉”,她恳求他,“你把他还来,只要九年,九年之后我把你找的人还给你。行吗?”

薤露乡外的两只素白灯笼一直没有换过,来时风雨去时晴,是在为谁从乱世纷杂中辟出一方岁月静好

。

润玉将邝露轻放榻上,袖口拭去梦中的苦涩,看见她眼下的泪痣,润玉记得初见她时,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问过忘川河上摆渡的船家,有谁会在一夕之间生出它来。

船家告诉他,那代表了它的主人在修一场无尽的守候、在等一个无望的回头。

润玉走到案台前,拆开这里留下的最后一封信,里面除了一张菲薄的纸,再没有其他。

一张江南某处的房契,等一场杏花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