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愤填膺、吵吵嚷嚷,哭声喊声闹作一团,带着小孩的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眼睛,场面混乱不堪,好在有官兵拦着维持秩序。
“重犯为争夺家产,毒杀双亲后栽赃兄长,致使长嫂投井轻生、一尸两命”,澹台润玉语气冰冷,睨视楼下一眼,告诉邝露,而揭发他正是他的幼子,上个月刚满七岁。
恍惚间看到一个孩子,七八岁年纪,站在人群没人看管,一眨眼就被人流冲散再也找不着人。
“这个国家算不得好,有上位者尸位素餐、文恬武嬉,也有坏人欺压霸凌、烧杀掠夺。可是,邝露,我们做的所有努力,不仅是为了让善恶有报,作恶者伏诛、受冤者昭雪,更多的是为了那些身处艰难,却仍要挣扎生存、祈盼明天的蝼蚁众生。”
“迎客的跑堂、叫卖的货郎、授道的夫子、农忙的田户,乃至老弱妇孺中任何一人,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亏欠的人,也是扛起这个国家不倒的支柱。”
囚车很快地被带往刑场,人群散去后众人回到一日的生活里来,摊饼的店家拿出新鲜鸡蛋继续做生意,赶集的妇人牵着孩子继续买菜,该走的人走、该留的人留。
邝露端起茶杯,惊觉茶温尚热。
澹台润玉也自己添上一杯,放下茶壶后认真注视邝露,目光温和坚定,轻声说:
“我不蔑视任何一个人的悲伤,但是邝露,你要知道,先贤我辈逆风前行、从来不易,你或我,君或民,不过是长河之中一粒沉沙,甚至不比墙上石砖一瓦,墙下绿苔一把。”
邝露仲怔,不禁看向贺珂、秋琮。
这个国家已经面临前虎后狼、腹背受敌的境地。澹台家的矿脉、贺家的漕运、秋家的药材,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也在为梁国、为百姓争取一线生机的人。
她攥紧手,缓缓起身,朝他们双手附额、国礼跪拜,恭敬肃然道:“梁国长帝姬——神上,替朝廷、替万万百姓谢过诸位郎君仁义大恩。”
澹台润玉不着痕迹地避开,由着秋琮将她扶起,贺珂也是难得的正色。
润玉递给邝露一方令牌,非金非玉非石,冰冷玄黑的牌
身赫然刻着“温”字。她认得出来,这是温氏的家主令,惊诧地抬头看着他。
澹台将令牌放在她掌心,牵着邝露走向雅阁另一头,抬手推开窗,目光所及,千山绵长江流东,霜寒不改苍野色。
“让人强大的不是仇恨,是黑暗尽头也有来日可期”,澹台看她还在呆傻,笑着说
“物归原主,邝露,利刃于手,是杀戮或守护,大可由你选择。
“我认识的那条龙,是一位真正的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温润如玉。”
“邝露愿殿下,得偿所愿、望心之所向。”
“邝露,她终于答应嫁我了。”
“哐!”碎落一地。
“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拢华不悦地皱起眉,低声训斥新来的宫女,“收拾干净,下去吧。”
响动惊醒邝露,透过烟青色的纱幔人影绰绰,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使不上力气,只能问上一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听到问话,拢华利索地挑开帘子,回道:“辰时刚至,难得长帝姬今日睡得久些,昭泰宫已让秋嬷嬷告过假。”“辰时”,不想一梦醒来已迟,想起今日诸多事宜
邝露问起:“福安来了吗?”拢华为她披上薄衣,递上温热的帕子,仔细伺候说:“到了,正用着奶羹。”
“劳你心细。”。拢华羞涩之中欣喜溢于言表:“都是奴婢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