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不到一刻钟,车队继续下山,出了这么大的事礼官连过来问候一声都没有,全凭一个世家郎君做主,即便是第一世族,邝露也不免好奇这位年纪轻轻、无官无职的郎君的真实身份。

“长帝姬,袖子。”

“什么?”邝露面露茫然。润玉抬手,示意她一瞧。

邝露才看见,刚刚许是害怕,自己竟扯了别人的衣袖,尴尬丢掉,嘴上却故作冷静,狡辩说:“郎君的衣袖有些宽了,本宫一时不慎抓错了。”

润玉浅笑,只说:“若长帝姬离润玉还是最初的距离,想来是不会抓错的。”

这下邝露完全反应过来了,自己一害怕从距一尺以外直接凑到了人家手边上。

“对不住。”

邝露脸一烧,匆忙起身,不想马车狭隘,头一撞车顶,“砰”撞回润玉身上。郎君?没事吧?”车外侍卫听到动静,问。

润玉刚说:“有事。”邝露急忙说:“没事。”

润玉挑眉一笑,似作关心问:“长帝姬不传医看?”“不用了。”

邝露揉着脑袋,一边赶紧从对方身上起来,坐得远远的。她长到十六岁,还是头一次觉得这样丢人,比师父在诸位师姐妹面前罚她背门规还要臊,一路再也不看那人、也不吱声,只盯着沿路风景瞧。

她不看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润玉看她有趣,一路不时瞧她,长帝姬聪慧知道那些不是陛下的人,迟迟不肯走出上清观,只是这性子还未磨炼得稳妥,无妨,来日方长。

宫宇巍峨,高墙之内,有至亲手足也有血海深仇。

“邝露,你要往前走,别回头。”

她的母亲曾这样告诉她。

润玉见她脸色不佳,以为她还在害怕,心想还只是个小姑娘,却将走上一条荆棘艰难的路,自己的族妹在她这个年纪想的不过都是胭脂水粉与如意郎

君。

“长帝姬,后宫无召外男不得入内,润玉送您至此。”润玉躬身一礼,温言说道,无论有多少的不忍,他也帮不了她。

邝露正经回他一礼,无论是出于怎么样的目的,至少都是他将自己安全送到的,轻声说:“多谢小郎君。”转身欲走,却被一把拉住,邝露回头疑惑看他。

润玉拿出一个瓷瓶放在她掌心,随即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说:“止疼消肿,长帝姬放心用。”

说完也不等邝露有所表示,转身就离开。邝露回过

头,深深地望着宫墙,自己的命自己挣,自己的路自己走,她不信鬼神也不信人。

“神上长帝姬觐见陛下!”

“邝露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七分激动三分惶惶不安,邝露演习过无数次,一个神态一个举动都拿捏得精准。明德皇帝裴焱,先帝十四子,生母不过是无名分的宫女,生下他就去世了,在他之前的兄姊没有一个从太后手下活命,皇位就像天上掉馅饼砸得他晕懵,没有经历过皇权争夺的洗礼,亲政两年,有野心但还没有足够抗衡太后的手段和砝码。

看着十年未见的邝露,他也不知该作何感想,十年前她是先帝唯一的女儿、掌心的明珠,而他只是不受宠的皇子,十年一晃,他成了梁国受万人尊崇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