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很长很沉的梦,梦里有个青衣素净的姑娘跟着他,不说话、只是笑着,他一转身,她却不见了。
润玉醒来,天还是暗着,闷得慌,脸上冰凉,都是泪。
“天帝陛下。”
送他回来竟是太巳仙人,润玉急忙起身,身上无力腿一软摔下去。
“陛下,小仙前来是想替邝露讨个东西”,太巳仙人也不扶他,恭敬一揖,平静说,“还望陛下休书一封,放她回家。”
润玉费力站起来,闻言脸上血色尽失,几欲立不稳,喉间发痒、嘴里腥甜,哑着问:“为什么。”
“老夫一生三件憾事,追悔不已。一,没能留住邝露娘亲;二,送邝露上涉川仙府;三,任由她去了陛下身边。”
“邝露是个豁达又倔强的性子,您拘了她这些年,不如就放她自在吧。”
“神辉除了本命星主,旁人都取不出。”
“六界昏黑一月,已经够久了。”
润玉凄笑,一字一顿说:“休书,我等她回来写给润玉。”
天意捉弄,谁也逃不过,太巳仙人长叹一息。
“这是你第九次下至忘川,找到她了吗?”若说起这遍寻不见的滋味,旭凤倒是最懂他那个。
“还没有。”
旭凤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说:“她请我趁妖界无主、出兵妖界,定下协议,魔界与天界各辖领百年。妖界,是你的了。”
润玉默然接下,拿着令牌失神。
看他这样,旭凤沉默许久,转身离开,最后说道:“我们也两清了。”
第一个百年。
他问过渡河船家,有没有在忘川下看到他的娘子。
他上了九重云霄,翻遍所有的流云找寻她的魂魄。
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寻不到她的气息,两处茫茫皆不见。
第二个百年。
呦昙晋位花神后,第一件事就是入天宫拜见天帝,学着当年邝露恭敬的模样说:“小仙得仙子心血、附有情丝,机缘巧合下才能化形修行。仙子喜欢的人,呦昙也会欢喜,陛下放心,呦昙做花神一天就绝不会背叛天界与陛下。”
她曾说过,“‘海清河晏,六界共亲’,我把它送你。此后六界,天、人、鬼、妖、魔、花,都在你手。”
第三个百年。
他学会了塑泥人,刻了许多个她,那年冬至他悄悄回去让老人家捏了自己的模样、还学了几分技巧,好在她至少留了那糖人给他,不会让他忘了她的模样。
叔父把她赢来的姻缘果送来,他也一并雕成手串,只是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他得等她回来戴上试试。
听缘机如此说,锦觅见天确实晚了带着棠棣赶紧告辞,凤凰虽默许她带棠棣上天宫,可是回去晚了也是要生气的。
缘机拿着瓶子,只觉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一时拿不定主意,转身去了姻缘府。
“什么!你说你知道邝露的魂魄在哪!”月下仙人惊得跳起来,大龙找了百余年都没找到,居然被缘机找到了!
缘机仙子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声张,悄声说:“不是完整的魂魄,只是一缕胎光有些许生气罢了。”
月下仙人挣开她的手,急忙问:
“擢星都断 成三段了,山河扇也碎了,我当然知道不是完整的魂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缘机仙子一一道来,原是月下仙人千百年前偷改凡人姻缘簿,险些闯出祸来,邝露自夜空摘了颗星石附上一缕胎光,托她从因果天机轮回盘里放到人间去替月下仙人收拾残局,这事说来不大但多少也违反了天规,故而她俩都瞒着天帝与老狐狸。一缕胎光于神仙就是少一根发丝的事,一千三百多年她也记不住了,若非锦觅今日拿来的忘川水让想起当年这事。
那时两人商定后,缘机问:“既然是仙子的胎光也是有仙格在的,若是日后那颗星石修成了正果该如何瞒过天帝?总不能再把胎光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