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娘子客气了。”秦律不自在地扯着被拉皱的官服袖子,目光滑向江家夫人身后的少年,看着他上前见礼。
江潮生,小字盈同。身量颀长,气质温和,举止有礼,通身书卷气中又不掩少年朝气。恰好又是自家师兄的姻亲,江家老头的独子,不用科举,蒙荫入仕。女儿嫁过去不用受委屈,还能跟师兄亲上加亲。如果放在三个月以前,秦律恨不得放声大笑,叫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他给自己找了个多好的女婿,然而现在的他品了品心里的苦涩,发现自己连嘴角都弯不起来,只能神色复杂地思考赔礼该拣些什么好。
江潮生规规矩矩见完礼,久不见秦律回话:“秦侍郎,侍郎?”
“嗯?”秦律回过神,见着少年恭谨的态度更加内疚,咳嗽两声真诚道:“这个,盈同啊,此事的确是我们教导无方,小女已经在后院受罚了。正好还未下聘书,江家要退婚也无可厚非,秦家在赔礼上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都怪我那不知廉耻的小女,是她没有这个福分配上你。不知潮生最近可短缺些什么,只要是我们能帮上忙的……”
“等等,秦侍郎,您想是误会了。”少年抬头,温和的眼底浮着些许疑惑:“家母与小生此次就是来送聘书,商议过大礼具体日子的。听说宜之小娘子染了病,还带来了了悟大师画的平安符,为小娘子求个平安。”
淡黄色的锦囊从袖袋里被拿出,江潮生接触到秦律目瞪口呆的眼光,特意补道:“开过光,很灵的。”
“可,可……”
“等等,”晋兰芝起身截过秦律的话,打量着眼前看不出一点怒气与不平,平静地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少年,掂量着用词委婉道:“那你可知三日前的小香山,宜之为何得病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少年当时就在现场。
“我知道。”少年依旧温和,“我知道宜之为何染病。”
“那你还……”
“所以,”江潮生直起身子再次作揖,仿佛秦家行三的小娘子真是外出贪玩偶感风寒一样,坚持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还望秦侍郎和夫人首肯,盈同想求见宜之小娘子,把这份礼物……亲自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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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如晦。
庙门大开,原本逼仄的院子如狂风过境般一片狼藉,正堂的门更是被一脚踹开,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四分五裂,手电筒的光柱纵横交错,风雨毫不留情地灌进来。破庙外的灯笼摇摇欲坠,一点微光似乎完全融化进了黑暗里,连带着门楣上的匾额一起,好悬是还好好待在门框上,描金的字体似乎更暗淡了一些。
“无量天尊…”
“师父呜呜呜…没事吧师父…”
“无咎…大师。”胶鞋踩上蒲团,绿色的开心果嘎吱碎了一地,夜风带雨呼啸而进,冷冷地砸进这间原本宁静的房间。雨水滴滴打湿了衣襟,屋檐下却无一人在意。
“大师可否告诉我,刚刚还在与您在同一个屋子的人…去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