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我眼前晃,烦。
“……三娘。”秦律转过一张苦瓜脸,嘴皮子在那张被称为“美髯公”的面皮上蠕动再三,没吐出什么掷地有声的话来,苦大仇深地看着茶盏想说两句,又在三娘享受的表情里顿了顿,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长长的“唉——”。
晋兰芝知道,他愁成这样绝不是因为后院里那档子事。未上族谱的妾室女出了丑,第一时间封了下人们的口,事情传开之前一切都好说。况且事发时在场的人不多,等这阵过去后对秦府其他人的影响也不大,就是退婚麻烦些。能叫秦律放下桌上的茶盏如此焦灼的,只能是朝堂上关乎己身的大事。
堂内无人,秦律盯着桌上的茶盏嘟哝了许久谁也听不出的碎碎念,什么“员外郎”、“贡举”、“大事”的词都往外蹦,苦瓜脸才稍稍在眉头松了些,终于能正眼看一眼桌上的紫笋茶了。
“三娘,这郜都的天怕是要变上一变,我就怕……”
郜都里最藏不住的就是长腿的消息。实际上就算秦律不说,晋兰芝大概也能猜到其所指。她回想着馆舍内传出的只言片语,终于舍得从茶水中抬头。
“郎君的意思是……”
“圣意向来难测,这茶却赐到我头上……估计只等几位相公朝议结束,你夫郞我就又有的忙了。这倒也还好说,只是眼下与江家定的亲……”
秦律又想起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女儿,好不容易舒展的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罢了,也免得我再找旁的借口。先准备赔礼吧,只望着人家不要跟咱们结仇就好。”
“郎君,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讲。”晋兰芝放下茶杯,在秦律疑惑的目光里起身,带了点似有似无的抱歉道:“其实江家人昨日便递了拜帖,约好今日拜见。算算时辰……大概就是这时候了。”
“三娘你……”
“秦侍郎——大夫人——”厅外侍女躬身行礼“江家夫人和小郎君到了。”
“哎呀呀,我这身官服可不方便见客,我得赶紧换一身去……”
“郎君!”晋兰芝拦住转身要走的中年男人,盯着秦律慌乱的眼睛不容置疑道:“儿女婚嫁乃是大事。夫君作为礼部侍郎,还是听一听的好,况且——”
这桩婚事不是你当初一力促成的吗!现在可又给我装什么死,死回来!
“三娘……”
“郎君,”一向温柔的美妇人几乎是磨着牙说:“给我上座。”
侍女换完新茶后迈着小碎步麻利退下,权当没听见自家主子敢怒不敢言的哼唧声和苦瓜脸。于是江家夫人在被管家客客气气地迎进前院后,抬眼就见到了穿着一身官服脸色黑如锅底的秦律,差点以为自己左脚先进门犯了什么忌讳,急急忙忙开口:“奴家冒昧来访,打搅了郎君和娘子是我们的不是。只是前日里了悟大师刚合了两个孩子的八字,这才……”
“江家娘子说的这是哪里话,叫娘子亲自上门才是我们的不是。儿女之事本来就马虎不得,上足心是应当的,本是我们不懂礼了。娘子先尝尝茶点,八字的事先缓缓。是吧,郎君?”晋兰芝早在廊外迎接,闻言立刻递给刚迈出前厅的秦律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