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磬见状忙捡起夜雨年碎掉的玉镜起卦，三枚碎片被夜离磬捡起又抛下。

看着散落在雪地的玉镜碎片所呈的卦象，夜离磬几乎是不可置信，忙又掐指细算。

“怎会，怎会如此……？”夜离磬喃喃自语，几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夜雨年虽恢复了淡定，可脸色依旧灰败，一颗心也随着胸腔起伏不定，白衣猎猎作响，风雪灌满袖袍，她低头，“算出来什么了？”

滕孔书也好奇地看明烛郎君，这姐弟俩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差，明烛郎君最擅长决疑断卦，不知是算出了什么，脸色这样差。

风雪飘进夜离磬的喉头，“我问卦象阿父的尸骨在哪，卦象说阿父的魂灯未灭……”

夜雨年身躯一震，肩头的雪花簌簌飘落，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魂灯未灭？可阿父他……当年分明已没了气息。”

滕孔书也在一旁惊讶道：“魂灯未灭，难道老尊主人还活着？可这么多年过去，若老尊主尚在人世，为何毫无音信？明烛郎君，您起卦是否有误？”

“不会。”说话的是夜雨年，她很是了解这位弟弟的卜卦能力，他算明天下雨明天就不会刮风。

用夜离磬常说的话就是，知道什么是命数吗？命中一切都是有定数的，比如阎王要你三更死，你就绝对活不到五更。

夜离磬指尖掐算的星轨突然紊乱，喉间涌上腥甜，嘴角溢出一道血线。那些玉片竟在雪地里自行旋转起来，碎纹处渗出幽蓝色光晕。

夜雨年一把扶住夜离磬：“你星轨已乱，再强行动卦会反噬心脉！”

“顾不得了。”夜离磬反手扣住夜雨年手腕，指节因用力泛出死白，“阿姐，替我护法十息。”

他盘膝坐于雪中，三枚染血的玉片悬于眉心，蓝焰化作细线钻入他额心朱砂。

滕孔书焦灼地等着夜离磬的卦象，夜雨年盘腿打坐在雪地为弟弟护法。

玉镜碎片忽然碎成齑粉，夜离磬豁然起身，又重重的跌了下去。

滕孔书赶忙上去搀扶，“明烛郎君，你怎么样？”

“还是一样的……”夜离磬抹了把嘴角的鲜血，“阿姐，阿父还活着，他没死，我连算三卦，不可能卦卦落空，阿父他没死！”

夜雨年指尖一颤，雪粒从袖缘簌簌抖落。她蹲下身，掌心覆在夜离磬冰凉的手背上，其实夜离磬第一卦她就已经相信了，只是阿父若当真未死，便是这几年——她亲手给他立的冢、年年烧的纸，都成了笑话。

可是，阿父若还在世，为何不回提壶山呢？为什么不告诉她，不让她知晓？是有什么苦衷吗？为何能忍心叫她哭坟哭到今日？

一连串的问题罕见的让夜雨年觉得棘手无措，几人取了龙骨舍利后便下山了，而悬镜峰这次却没再被夜雨年下禁咒，封顶的空棺时时提醒着夜雨年她有多荒谬可笑。

连自己父亲死没死都不知道的，一个糊涂至此的提壶山少尊主，确实荒谬可笑。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冷，风雪像隐忍了多年的诘问，一鞭鞭抽在三人衣袍上。

夜雨年走在最前，背影笔直，却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怕惊动地底沉睡的什么。

龙骨舍利被她用白绸裹了，贴身收在怀内，那本该是此行唯一的慰藉，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口发疼。

夜离磬由滕孔书半搀半扶，唇色淡得几乎与雪同色。他仍在咳，每咳一声，指间便渗出一缕幽蓝星辉，像被强行抽出的魂线。

滕孔书想劝，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冻住了——明烛郎君方才强行续卦，已损了本命星盘，再动一句真气，怕是心脉都要碎成雪沫。

走到山腰旧亭时，夜雨年忽然停步。亭柱上朱漆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旧伤——那是三年前她为父亲招魂时，天雷劈出的痕迹。她抬手抚过那道裂痕，指腹被木刺划破，血珠滚落，竟凝成一粒小小的冰晶。

冰晶坠地，叮然一声，像谁把旧日的丧钟又敲了一遍。夜雨年垂眸看那粒血冰，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像雪片刮过刀刃。

“阿姐……”夜离磬在风雪中唤她，声音被撕得七零八落，“别停在这儿。”

她却像没听见，指尖仍按在那道焦痕上，低声道：“三年前，我在这亭里摆七星灯，引天雷劈棺，想把阿父的魂从黄泉拉回来。雷火落下时，我以为是天不许我逆天，如今才知——”

她顿了顿，眸色暗得像深渊，“也许那天雷劈的不是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