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
夜雨年一声喝下,顿时地动山摇,山脊上的风忽然拧作一股,像被掐住脖颈的凶兽,发出垂死的呜咽。滕孔书险些站不稳,他亲眼瞧见那夜晚秋的墓碑开始出现细碎的裂口。
碑石裂口处,那一线暗红已凝成蛇形冰棱,刺入夜雨年腕内。
碑裂,雪崩。
先崩的不是雪,是光。碎光从罅隙间喷薄而出,一粒粒凝成细小的星斗,悬停半空,映得夜雨年眼底一片幽蓝。
血与雪在她皮肤上结出细密的紫纹,像冻住的闪电。
玉镜碎片忽然震颤,发出极轻的“叮”——不是金属的脆响,而是骨节错位时才会有的闷声。
“退后。”夜雨年低声道,嗓音里带着冰碴。她右掌按在“衡”字崩裂处,五指陷入石粉,仿佛要把整面碑攥进掌心。
血顺着她指缝渗入裂缝,碑后积雪忽然塌陷,露出一块覆满星纹的玄铁盖板——铁面正中,嵌着一枚半融的铜铃,铃舌竟是一截细若发丝的指骨。
滕孔书听见自己齿关打颤的声音。那指骨在风雪中轻晃。
夜离磬伸手去拦,却只抓住阿姐袖角簌簌落下的雪粉——素缟袖口不知何时已焦黑如炭,银线绣的北斗七星正一点点熄灭。
夜雨年忽然以额抵铃。铜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颤音,玄铁盖板应声而裂。裂缝中喷出的却不是尘土,而是极细的星芒——每一粒光屑都是凝固的血,在空中凝成微缩的玉衡星图,随即又如雪崩般倒灌回棺内。
盖板完全碎裂的瞬间,三人同时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从内部,掰断了自己的颈椎。
众人才瞧见了玄铁棺内的模样--棺中无尸!
——棺中无尸,最先炸出声的却是夜离磬。
“尸骨呢?!”
少年嗓音劈裂,像冰面骤响。他扑到棺沿,五指抠进玄铁,竟刮出五道惨白的指痕。那盏骨制灯被他带起的风一煽,火苗窜高,水珠里的眼睛眨了一下,像在笑。“阿父的尸骨呢?!”
夜雨年的脸色比雪还灰败,她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夜离磬,三年前夜晚秋在下界除妖时身亡,是她将父亲的遗骨背回提壶山安葬的,玄铁棺内的七根镇魂钉更是由她亲手一根根钉上,龙骨舍利亦是她亲手置于此处。
如今龙骨舍利仍在棺内,可墓主人却不见踪影。
铜铃的余音尚在风里打旋,夜雨年忽然反手扣住棺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俯身,鼻尖几乎贴上玄铁内壁,像要嗅出三年前亲手封入的气味。可棺中除龙骨舍利外,只剩一缕极淡的腥甜——像雪夜里刚绽的野蔷薇,又像血在舌尖化开的铁锈。
“阿姐,你看。”夜离磬的声音低得近乎气声。他指尖挑起舍利旁的一撮灰烬,那灰竟未散,反而在风里凝成细长的线,一端连着舍利,一端没入棺底星纹的缝隙。
夜雨年瞳孔骤缩——那是“牵魂丝”,唯有尸骨被强行抽离时才会残留的禁术痕迹。
滕孔书忽然踉跄后退。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有人偷走了老尊主的遗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