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墟妖影

“你一日为我山门弟子，我就当护你一日周全。”

滕孔书怔住，忽然伸手抓住夜雨年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少尊主……弟子有一法。”

他缓了口气，声音低而颤：“镜墟吞魂，需以‘牵绊’为引。若弟子主动斩断与少尊主的因果——”

“闭嘴。”夜雨年冷了脸，“真是蠢出生天，你不过是在藏书阁看了几篇志怪杂本，才知晓镜墟是个什么东西……可你知道镜墟来龙去脉吗？”

“你自以为斩断因果便能牵绊镜墟，可你知不知道，斩断因果本身也是因果？”

这话说的有点像明烛郎君的行扶乩之事所言的爻辞断语，滕孔书听不明白，只是望着夜雨年的眼睛，抿着嘴唇不说话。

琅幻在一旁看着，忽然轻叹一声，指尖一弹，那枚半焦的梧桐籽飞入滕孔书怀中。“小子，你若真想帮她，就好好活着。”

她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雨年不去无咎渊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这涅槃火还能撑三日，三日内，你若能让梧桐籽发芽——”

滕孔书低头，看着那枚焦黑的种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梧桐籽经过涅槃火淬炼发芽后，便能补齐他的残魂，魇蛛食腐咒也随之消弥，而少尊主也不用去往无咎渊，那镜墟的双极封印尚可支撑三年，只待三年内找到其本体摧毁，便可无忧。

“弟子……明白了。”他攥紧梧桐籽，指尖被烫出一道红痕，却浑然不觉，“弟子会以心魂为壤，以执念为泉。若种子不活，弟子便随少尊主同去无咎渊；若种子活了——”

他抬眼，眸中映出夜雨年的影子，像一捧不肯熄的星火。

“弟子会勤加修炼，不日随少尊主一起，找寻镜墟本体。”

夜雨年看了他许久，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苍白的唇角。

“好。”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就说定了。”

晨光彻底漫进药庐时，抱鸳仙子指尖的冰线忽然轻轻一颤，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回应。

滕孔书掌心，那枚焦黑的梧桐籽，悄悄裂开一道细缝。裂隙里钻出的不是嫩芽，而是一点极细的火光，像凤凰尾羽的雏形，又像一缕被囚的晨曦。滕孔书低头凝视，眼底映出那簇赤金，忽然觉得心口一烫——

——竟不是涅槃火在烧他，而是那点火光在烧琅幻的涅槃火。

“咦？”琅幻最先察觉，指尖一翻，一道暗金符箓贴向滕孔书眉心，却在触及前被火光弹开。符箓“嗤”地化作飞灰，像被更高阶的法则直接抹去。

抱鸳仙子神色骤变：“涅槃火在‘反哺’他？”

梧桐籽的裂缝越来越大，火光凝成一枚半透明的羽片，羽脉却是冰蓝色——像抱鸳的灵犀线，又像夜雨年的燧火。羽片轻轻一振，滕孔书心口那道被镜墟撕开的缺口竟开始愈合，新生的魂魄不是人形，而是一株极小的梧桐，枝干间缠着冰丝与火纹，像把清虚峰和提壶山同时种进了他的胸腔。

羽片忽化作流火，逆卷向天，在药庐穹顶凝成一只雏凤，羽色半冰半焰。滕孔书胸口一震，吐出一线乌血，血中竟缠有魇蛛丝，遇火即焚。琅幻大笑：“涅槃借你之缺，炼出新魂；镜墟失引，自当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