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墟妖影

晨风穿窗，吹散最后一缕腥甜的妖雾。抱鸳仙子倚着药柜，指尖仍缠着那根冰丝，另一端却系在夜雨年腕上，像一条不肯解开的灵犀。

“阿年，”她低声唤，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倦意，“你方才那一掌，阳火逆冲经脉，若再偏半寸，心脉便毁了。”

夜雨年垂眼，看见自己手背浮起的金红纹路正缓缓褪去，像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火珊瑚。她笑了笑，嗓音沙哑却笃定：“偏不了。你在身后，我若退了，冰墙就碎了。”

抱鸳仙子没接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那道银疤似的封印线。炉身已凉，却仍透出一丝幽微的震颤，仿佛镜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身。

“这封印……”她皱眉，“最多只能镇住三年。”

“三年够了。”夜雨年抬手，引魂灯芯“噗”地跳出一粒新火，像颗不肯熄灭的晨星，“三年内，我必找到镜墟本体，用燧火烧它个干干净净。”

抱鸳仙子忽然伸手，从药柜暗格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滚圆的冰魄丹。丹丸在她掌心化开，凝成一滴晶露，顺着冰丝流入夜雨年经脉。寒意所过之处，灼痛的经脉像被雪线温柔抚平。

“这是最后一粒。”她轻声道，“再胡来，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夜雨年眨眨眼，忽然倾身，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心——那是她们少年时约定俗成的“谢礼”，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收尸也行。”她笑，“只要是你收的。”

抱鸳仙子怔了怔，微微别过脸，药杵在指尖转出一朵冰花，语气却恢复了平日的和煦：“天亮了，阿年，我得想办法救活孔书公子，不然，他要是今日死在我清虚峰上，明日《列君传》又得写我药庐见死不救了。”

夜雨年粲然一笑，“这些书都是哪里收集来的，他日我必得在提壶山上下禁了这些书才好。”

晨光彻底漫进药庐时，青铜熏炉上的银疤闪了闪，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你们二人倒是躲在这里清净。”

大老远一声惊呼，打破了清虚峰药庐的一丝清净，夜雨年与抱鸳仙子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回头。

来者一身暗金袍子，眉目凌厉，声音悠长，见夜雨年二人此番模样仍不忘打趣，“外面要闹翻天了，你们两个还清净着呢？”

琅幻的真身是一头“烬羽凤凰”，因而她的人形也带着焚而不灭的余烬感。她眉骨高而薄，像两段被天火煅过的金刃，尾端没入鬓发，隐约闪出暗赤的火纹。

双眼狭长，瞳仁是熔金里淬出的深绯——竖仁一线，乍看似冷，却在光下透出流动的焰心；凝神时，眼底会浮起一圈极淡的朱红虹膜，像凤凰振翅时扬起的火浪。

唇色极淡，近乎冷白，却在开口间隐隐透出内里炽色，好像薄薄一层釉下封着滚烫的岩浆。

夜雨年环视药庐内与镜墟打斗后满地的狼藉，实在与清净二字不搭边，“琅幻前辈，对清净二字是否有所误解？”

“……”

琅幻也懒得理夜雨年的贫嘴，“夜间我已感知到镜墟在此作祟，你二人倒是聪明，知晓使用双极之力暂时封印。”

琅幻抬手，暗金袍袖掠过满地碎瓷与焦黑药渣，像一簇不肯落地的火掠过残雪。末了她嗤笑一声，尾音带着凤凰特有的清烈，“可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是用命在赌一个‘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