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伙房旁的小屋里,易青娥正独自静坐。
窗外秋风簌簌,屋内安静无声。
她捧着刘红兵送来的精美相册,一张张细细翻看。
目光最终定格在她和封潇潇同台对戏的合影上,照片里两人眉眼青涩,默契盎然。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脸颊微热。
小心翼翼将这张合影抽出来,平整夹进随身的课本扉页,妥帖收好,藏起心底那点懵懂温柔的情愫。
收拾妥当,她合上相册出门透气,刚走到院中,就见宿舍门口围了一圈人,热闹喧嚣。
今日正是楚嘉禾调往省秦剧团的日子。
一众学员围着送行,话语间满是客套恭维。
楚嘉禾和周玉枝站在人群中央,穿着崭新的衣裳,眉眼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气,全然是志得意满的模样。
她余光瞥见孤身走来的易青娥,立马拨开人群上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优越感。

“易青娥,我这回进了省秦大平台,算是彻底出头了。往后没人跟你抢穆桂英,也没人压你风头。”

“你就踏踏实实待在这小破剧团,唱一辈子地方小戏吧。”
言语刻薄,字字戳人,尽是小人得志的轻狂。

“就是。”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易青娥身上,等着看她窘迫难堪。
易青娥性子温顺,素来不爱与人争执,只是静静站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未曾开口辩驳。
就在这时,一道利落冷峭的声音骤然响起。
明绕刚送走陆江来,回头便撞见这一幕闹剧,闻言心头火气直冒,眉眼瞬间染上凌厉。
她几步走到易青娥身侧,抬眼看向盛气凌人的楚嘉禾,一声冷哼落地,清亮的嗓音掷地有声。
“有些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众人瞬间屏息,谁都知道,明绕从来不吃捧高踩低这一套。
楚嘉禾扭头看向她,满脸不服,倨傲地回怼。

“我怎么不能说了?我去省秦,她困在小县城,这不是事实?明绕,你又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这话彻底惹笑了明绕。
她往前逼近一步,身形挺拔,周身的锋芒瞬间铺开,直直压得楚嘉禾下意识后退半步。
明绕抬掌,五指张开,骤然扬在半空。
楚嘉禾吓得双眼猛地紧闭,身子狠狠一颤,下意识偏头躲闪,满脸都是慌乱。
可预想中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
半空的手掌悬停片刻,明绕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低低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嘲弄与不屑。
“我算什么?”

她缓缓收回手,眼神锐利直白,句句戳穿要害。
“我就算平日里打你打得太少,才让你闲得没事,整日搬弄是非,恃强凌弱。”

她目光坦荡锐利,直直对上楚嘉禾倨傲的眉眼,字字干脆,毫不留情。
“唱戏凭的是功底风骨,不是平台高低。就你这点心浮气躁,嫉贤妒能的本事。”

“别说省秦,就算进了更大的戏台,一辈子也只能演配角。”

“先学做人,再学唱戏。”

一番话坦荡直白,字字句句都直击要害。

“你得意个什么?你还不是配角?”
楚嘉禾又羞又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配角怎么了?”

“你连人心善意都做不到,德行配不上功底,野心撑不起本事,这辈子都成不了真正的戏台角儿。”

明绕懒得再看她难堪窘迫的模样,侧身狠狠撞开她挡路的肩膀,力道干脆利落。
“好走不送,别在咱们剧团门口碍眼。”

说罢,她护着身侧安静的易青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热闹的送行人群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再没人敢上前凑趣说话。
楚嘉禾立在原地,被众人目光打量着,满心骄傲与风光碎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脸狼狈与难堪。
秋风扫过院门,吹得门口落叶翻滚,方才的喧嚣热闹尽数散去。
只留一地冷清,衬得她孤零零的身影,格外滑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