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院落,月色薄淡,穿过窗棂洒下一地碎银。
屋内烛火燃得半残,灯花噼啪轻响。
随元青坐在榻边,指尖轻轻顺着小奶狗柔软的绒毛,小家伙安安静静蜷在他膝头,睡得安稳。
掌心包扎的布条还留着浅浅血渍,丧亲的沉痛并未完全褪去。
只是眼底那番歇斯底里的狂乱已然沉淀,化作一片孤决的冷静。
他深思了大半宿,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随元青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小狗,起身推门,径直走向长绕居住的厢房。
廊下夜风微凉,吹动他衣襟边角,周身再不见往日少年人的张扬桀骜,只剩一身孑然落寞。
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长绕还未就寝,正坐在灯下翻看草药卷宗,听见叩门声,起身开门。
月光落下来,将随元青的身影清清楚楚铺展在眼前。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长绕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他怀里蜷缩的小小一团。
随元青抬步跨进屋内,将怀里的小奶狗轻轻放到桌案之上。
小狗迷迷糊糊动了动耳朵,却没有醒。

“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随元青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目光定定落在长绕脸上。

“这小东西,我带在身上不方便,留给你,劳你帮我照看。”
长绕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读懂他话里潜藏的意味,眉头骤然蹙起。
“道别?你要去哪里?”


“去找齐旻。”
随元青唇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眼底翻涌着恨意,

“所有祸根皆由他而起,我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不行。”

长绕下意识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急迫,1
随元青这是要去拼命啊
“齐旻心思阴毒,身边暗卫无数,你孤身前去太过凶险。”

“此事万万不可莽撞,我们同谢征商议对策,谋划周全再行动。”

随元青听见谢征二字,肩头微微绷紧,眸色暗了几分。
往前逼近半步,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带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期许。

“你……是在担心我?”
随元青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摇了摇头。

“这份担心,记在心里就够了。”
他转过身,不愿再多提起谢征,语气孤硬,

“我不想见到他,更不愿受制于旁人的安排。齐旻的踪迹,我心中已有线索,我会找到他。”
长绕看得明白,他心中横亘着家族血海深仇,还有与谢征之间解不开的隔阂,已然铁了心肠。
再多劝说,也难以撼动他的决意。
几番阻拦尽数无果,心底万般劝阻的话语,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
“既然你执意要走,万事千万当心,务必护好自己。”

“对了,这小东西叫元宝。”
随元青深深望了她一眼,似要将眼前人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厢房,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第二日天光刚亮,下人匆匆来报,随元青已然连夜遁离府邸,院内四下不见踪影。
“他走了,去找齐旻。”

谢征点头,看着长绕怀里的小狗。

“有问题的还有其他人。”
消息很快传入李怀安耳中。
他立在书房案前,听闻消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转瞬便伪装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随元青身负重案,私自出逃绝不可轻视。”
李怀安沉声吩咐门外等候的心腹,抬手将早已拟好的厚厚奏本递出去。

“即刻将这份奏本送往府衙驿站,八百里加急递送京城,片刻不得延误。”
手下接过文书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