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末,山城重庆的军区大院,永远透着一股肃静冰冷的气派。
高墙大院锁住了四季,却唯独困不住少年如火的性子。
明绕的童年,既热烈又锋利,带着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火辣底气,在冰冷的大院里野蛮生长。
明绕的命,自落地便染了一层凄红。
她的母亲是宁州数一数二的秦腔名角,更是宁州剧团史上最年轻的女团长。
一身水袖惊鸿,一腔秦腔震彻十里长街,性情刚烈坦荡,最喜扶弱不平,是宁州戏台内外人人敬重的人物。
当年不惧门第悬殊,倾心嫁给重庆军区战功赫赫的明军长明振庭,毅然告别戏台,随军定居山城。
可情深不寿,福薄缘浅。
生明绕那年,难产大出血,弥留之际,她攥着丈夫的手腕,气息微弱,字字泣血,给女儿取名明绕。
绕字,是绕着戏台,绕着故土,绕着她未唱完的半生秦腔。
她盼着来日女儿若有归途,能回宁州,看看她扎根一生的戏台,别困在这冰冷森严的高墙里。
最终,她撒手人寰,只留下刚出生的女婴,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磨得温润的唱戏板眼。
彼时的明振庭常年戍守军务,铁血硬汉,不懂温柔育儿,更不懂打理细软温情。
明绕两岁出头,明振庭便经人撮合续弦再娶。
后妈出身安稳人家,看着温顺体面,心底却狭隘算计,最容不得性子桀骜的继女。
过门次年,她诞下幼子,软被全家上下宠成了军区大院的小少爷。
自此,明绕在这个家里,彻底成了多余的外人。
三岁,正是孩童黏人撒娇,懵懂懵懂的年纪,别家孩子在父母膝下撒娇嬉闹。
明绕却被一纸安排,送进了封闭式武校。
父亲军务繁忙,鲜少归家,无暇顾及儿女琐事。
后妈嘴上说得冠冕堂皇。
“军长家的女儿,不能娇柔做作,送去武校练练筋骨,磨磨野性,将来也能配得上家门气派。”
便轻飘飘定了她数年的人生。
武校的日子枯燥又严苛,晨功暮训,棍棒拳脚,日日锤炼。
小小的明绕压腿扎马,挥拳踢腿,汗水混着泪水浸透衣衫,一身筋骨被练得硬朗坚韧。
武校岁月寒暑不歇,拳脚棍棒日日淬炼。
别的孩子怕苦怕疼,哭啼退缩,唯独明绕从不认怂。
她天生性子刚烈,眼里揉不得半分委屈,受了训咬牙扛,被人欺负直接打回去。
小小年纪便练就一身拳脚,更养出了一副爱打抱不平的脾气。
武校里谁被欺压,谁被老生欺负。
只要被她撞见,必定出手相助,哪怕以一敌多,也从来不带怯的。
她只有每月才能短暂回到军区大院,可那座富丽堂皇的宅子,从来不是她的家。
等待她的从无温声问候,只有后妈的阴阳怪气。
后妈总当着佣人的面诋毁她粗野莽撞,浑身戾气,半点配不上军长千金的身份。
亲弟弟被宠得嚣张跋扈、肆意妄为,仗着全家人的偏爱,次次主动寻衅。
抢她母亲留下的遗物,摔她贴身的小物件。当众推搡羞辱她,变着法子挑衅滋事。
换做温顺孩子,或许只会隐忍退让,可明绕从来不是软柿子。
她最吃不得半点亏,更不惯任何人的娇纵跋扈。
弟弟每次挑事,她从不姑息,次次把骄横跋扈的弟弟揍得鼻青脸肿,半点不留情面。
后妈抱着哭闹的弟弟撒泼告状,添油加醋说她心性歹毒。
明振庭身居高位,公务缠身,归来只看结果,虽然对这个女儿疼惜,却也不听缘由,次次都是严厉训斥。
大院上下人人传言,明军长家的大小姐性子泼辣,顽劣难驯,是个惹是生非的刺头。
唯独一个人,从来不怕她。
便是陆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