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浸凉,透过半敞的窗纱落进屋内,碎碎薄薄一层,铺在光洁的地板与紫檀木酒柜上。
慕容清绕抬手,给自己又满上一杯红酒。
剔透的酒液晃出细碎涟漪,倒映出她眼底一片漠然清冷。
白日里温顺的假面彻底褪去,只剩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荒芜。
她靠在沙发软垫上,目光无意识落在桌角那只鎏金八音盒上。
方才短暂动容的悸动再度翻涌上来,揉着陈年旧事,酿出满心酸涩。
那些无人问津的晦暗年岁,是慕容清峄唯一陪她熬过寒冬,守着残破八音盒,陪她等过无望天光。
心口闷胀得发慌,唯有烈酒可解千愁。
她仰头,一杯接一杯,酸涩的酒液漫过舌尖,灼烧喉咙,麻木了紧绷多年的神经。
无人规劝,无人阻拦,孤寂的卧房里,只剩杯盏轻碰的微响。
酒劲来得缓慢却汹涌,等她恍然回神,手边整瓶红酒已然见底。
眩晕感骤然席卷而来,眼前光影重叠,思绪彻底涣散。
慕容清绕撑着沙发软垫,身子微微发软。
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散,握着空酒瓶的手无力垂落,靠在沙发深处,不省人事。
楼下宴会早已散场,公馆褪去满堂喧嚣,归于静谧。
刚送走一众宾客的慕容清峄途经走廊,正转身折返,听见细碎猫叫,垂眸便看见那团雪白的小团子。
他冷硬的眉眼稍稍柔和,弯腰俯身,动作轻缓地将蔷薇抱入怀中。
他本想将小猫送回她的卧房,指尖轻叩门板,两声轻响落尽,房内却死寂一片,没有半分应答。
一丝不安骤然攀上心头,慕容清峄不再迟疑,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推开房门。
一室月色寂然,暖灯轻亮。
沙发上的少女歪身靠着肩头,乌发松散垂落,衬得侧脸白皙单薄。
她指尖还松松攥着空红酒瓶,眉眼朦胧,脸颊染着浅浅绯红,全然没了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绕绕?”
慕容清峄心头猛地一沉,当即放下怀中蔷薇,小猫落地径直跑向屋角的窝。
他俯身屈膝,轻触她温热的脸颊,嗓音都添了几分紧绷。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他低声唤了两声她的名字,试图唤醒沉醉的人。
良久,慕容清绕才微微掀动眼睫,眼底一片迷蒙水雾,神志全然不清。
她微微偏头,带着几分醉酒的娇憨,轻轻推开他的手。
“别闹啦。”

慕容清峄心口一软,所有的戾气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小心翼翼将手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少女身子极轻,软软靠在他胸膛,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
胸腔震颤,心跳失序,慕容清峄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缱绻,带着几分无奈的试探。

“绕绕,看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醉意昏沉的人微微抬眼,水雾朦胧的眸子定定望着他轮廓分明的眉眼,懵懂端详半晌,忽然弯了弯唇角。
“我知道……你是蔷薇。”

慕容清峄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他从未见过这般懵懂天真,全然卸下锋芒的慕容清绕。
满心无奈,又满心贪恋。
他低声轻叹,语气缱绻温柔。

“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抱着她缓步走向软床,小心翼翼将她安放躺下。
刚直起身欲替她盖好锦被,榻上的少女忽然骤然抬手,拔高声音轻喊。
“白茯,拿酒来!”

清亮软糯的嗓音带着酒后的执拗,打破屋内静谧。
慕容清峄心头微滞,立刻俯身伸手,轻轻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唇,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约束。

“不许喝了,喝醉了。”
平日里步步从容的慕容清绕,此刻全然没了规矩矜持。
她灵巧偏头躲开他的掌心,赤着白皙纤细的足踝,踉跄着从床上跳下,步子虚浮不稳,直直冲向靠墙的酒柜。
冰凉的柜门被她轻轻拉开,她熟练取出一瓶威士忌,又拿过两只剔透酒杯,哒哒放在桌案上。
昏光月色落在她单薄身影上,温柔又荒唐。
她转过身,望向静静看着她的慕容清峄,眼底漾着纯粹的醉意,只有孩童般执拗的认真。
她抬手,将一只酒杯强硬塞进他掌心,指尖贴着他的手背。
“我们玩过家家。”

她语气认真,一字一顿。
“你当新郎,我当新娘,我们喝交杯酒。”

话音落,不等他回应,她抬手给自己的酒杯斟满澄澈酒液,又替他添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