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往复更迭,一茬茬戏码轮番上演,院里的戏台岁岁常青,从未冷场。
曾经青涩的两个小姑娘,已然褪去稚气,悄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明绕长身玉立,这些年她心性渐渐舒展,不再事事锋芒毕露,待人多了几分柔软暖意。
只是她素来喜静,依旧不常掺和学员班的热闹纷争,日常大半时光,都耗在练功场里。
易青娥更是脱胎换骨,昔日怯懦拘谨的山野小姑娘,眉眼愈发干净温润。
日日晨昏不辍的苦练,磨去了身上的局促笨拙,举手投足间悄然染上梨园独有的温婉气韵。
白日在伙房勤恳劳作,夜里追随苟存忠潜心学戏,风雨无阻,从未懈怠半分。
早前明绕偷偷看苟存忠带易青娥练功时不慎被撞破。
她身形高挑,又有早年武校打下的扎实底子,身段力道皆异于常人。
周存仁偶然看过她一趟基本功演练,一眼便断定她是难得的武旦好苗子,主动提出要亲自收她指点身段招式。
自此,明绕的日子彻底被填得满满当当,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她要和学员班一同完成常规的晨功,不能落下课业。
午后闲暇,旁人休憩打闹时,她要守着胡三元留下的那面大鼓,反复琢磨鼓点韵律。
待到夜深人静,全院灯火渐熄,她又和易青娥,跟着一众存字辈前辈打磨唱腔身段。
三份课业压在一身,她常常天未亮便起身,夜深方得歇息,日日连轴转,恨不得将自己掰成三个人用。
这样辛苦的日子,明绕和易青娥都甘之如饴。
这般充实忙碌的岁月一晃走到冬末,檐角残雪缓缓消融。
老城穿巷而过的晚风褪去刺骨寒意,裹挟着一丝初春独有的鲜活温润。
一日夜里,明绕结束了整晚的身段训练,浑身带着薄汗,伴着微凉晚风往宿舍走。
途经前院排练厅时,远远便望见厅内灯火通明,暖光透过木窗向外漫溢。
易青娥独自一人,怀中捧着一卷手抄戏谱,静静立在窗边,垂眸细看。
暖黄灯光裹着她单薄的身影,衬得周遭氛围全然不同于往日戏台清冷肃穆的基调。
断断续续轻快鲜活的旋律自窗缝飘出,曲风迥异于秦腔苍凉厚重的婉转腔调。
节奏热烈灵动,满是从未接触过的新潮气息。
明绕心底生出几分好奇,放轻脚步缓缓走近,顺着窗隙向内张望。
厅内聚着一众年轻学员,人人换上时下时髦亮眼的喇叭长裤,宽松新颖的衣衫与平日的练功服完全不同。
他们自在舒展四肢,踩着陌生轻快的节拍肆意唱跳,身姿洒脱热烈,无拘无束。
没有梨园一招一式规整严苛的束缚,是全然奔放的风情。

“绕绕,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数年朝夕相伴,二人早已是彼此最信赖亲近的依靠,无需多言,便能读懂对方心底所想。
明绕收回望向厅内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沉静的易青娥。
“青娥,你看着喜欢吗?改天我带你一同去迪厅瞧瞧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