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时节,纪府后花园海棠盛放,灼灼芳华漫满庭院,粉莹花瓣层叠掩映着翠嫩新绿,娇柔烂漫,如火如荼。
微风拂过,落英簌簌纷飞,铺就一地碎玉芳菲,清甜淡雅的花香萦绕周身,漫入每一寸空气。
再过三日,便是向拾绕与顾锦朝的及笄礼。
向拾绕是文国公府唯一的遗孤,当年文国公夫妇意外离世。
只留下这一个掌上明珠,外祖母心疼她年幼失怙,直接接进府中亲自抚养。
两个姑娘一同在外祖家长大,生母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幼同吃同住,情谊比亲姐妹还要深厚。
原该是满心欢喜盼着及笄之日,可这几日,整个院子都被一层低气压笼罩。
连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一切的缘由,都起于前日午后。
顾锦朝路过外祖母的正院,无意间听见了外祖母与父亲顾德昭的密谈。
她素来知道父亲偏心凉薄,却万万没料到,他竟打起了自己及笄礼的主意。
外祖母心疼两个外孙女,早早备下了满满一屋价值不菲的及笄礼物。
皆是绫罗绸缎,只求两个姑娘及笄后能风光体面。
可顾德昭却厚着脸皮,开口便要外祖母将这些礼物全数交出,美其名曰替锦朝保管,实则是想无偿霸占。
顾锦朝听得浑身冰凉,自幼受的委屈顷刻间涌上心头。
等顾德昭走后,她冲进摆放及笄礼物的偏房。
看着那一屋外祖母费尽心思筹备的物件,心头怒火与悲凉交织。
竟是不管不顾,扔了灯笼便将那些珍品尽数点燃。
熊熊火光惊来了外祖母与向拾绕,等众人扑灭明火,满屋子的礼物早已烧得七零八落。
外祖母又气又心疼,却也知晓前因后果,对着不成器的女婿恨得咬牙,却也只能先将两个姑娘安抚下来。
只是怕她们再出去惹事,更怕顾德昭得知后再来纠缠。
当即下令,及笄之前,向拾绕与顾锦朝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向拾绕得知缘由后,气得杏眼圆睁,当即就要冲出去理论,被外祖母派来的嬷嬷拦了下来。
到头来,本是想去替姐妹出头的她,反倒和顾锦朝一起被彻底禁了足。
这两日,顾锦朝整日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海棠树发呆,往日里温和的眉眼间。
满是落寞与郁结,连平日里最爱吃的点心都碰也不碰。
向拾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性子向来开朗跳脱,最见不得亲近之人难过。
朝姐儿这副模样,比她自己受了委屈还要难受。
“朝姐姐,你别闷着了,再这样下去,身子要熬坏的。”

向拾绕凑到顾锦朝身边,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圆润的杏眼弯了弯,试图逗她开心。
“不让咱们出府,咱们去后山散散心总可以吧?吹吹风,心里也能舒坦些。”

顾锦朝缓缓转头,看着眼前满是关切的表妹,心头一暖,原本沉郁的心情竟松快了些许。
她微微颔首,嘴角难得勾起了笑意。
#顾锦朝 “还是你鬼点子多,这话倒说到我心坎里了,那我们就去散散心。”
“这样才好。”

向拾绕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你先去后山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记得,朝姐儿每次吃着甜滋滋的点心,心情总能好上几分。
#顾锦朝 “你去哪儿?”
“我记得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枣花酥,你最爱吃,我偷偷去买一匣子回来。”

“咱们在后山一边吃一边说话,保证不被人发现。”

不等顾锦朝阻拦,向拾绕就已经兴冲冲地转身。
走正门定然会被守门的丫鬟婆子拦下,她眼珠一转,便盯上了院落西侧那处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