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来自皇贵妃庾晚音的懿旨,便如寒锋般划破了深宫的宁静。
旨意内容简单,却字字如锤,敲得满宫人心惊肉跳。
皇后蒋绕自落水康复后,性情浮躁,举止失度,屡犯宫规,六宫事务,暂由皇贵妃庾晚音兼理。
消息一出,后宫瞬间炸开了锅。
人人都说,皇后这是彻底失宠了。
昔日陛下捧在心尖上的人,不过一场溺水,便落得这般境地。
有人暗叹红颜薄命,有人窃喜终于压过了她一头。
更有趋炎附势之徒,早已悄悄转向,频频往庾晚音宫中递眼色,送殷勤。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入寿康宫时,太后正拈着一串蜜蜡佛珠。
香烟缭绕,静得落针可闻。
而蒋绕,便是在这般风雨里,安安静静踏进了寿康宫。
蒋绕一身浅色宫装,不施粉黛,看上去清清淡淡,温顺得近乎谦卑。
她只带了画屏一人,手里拎着一笼亲手蒸的牛乳松糕。

“臣妾近日身子不适,未能来给太后请安,心中惶恐不安。”
她声音轻软,微微屈膝,姿态恭敬到极致。
太后冷冷瞥她。
一场落水,竟像是……换了个人。
#太后 “皇后身子不适,便在凤仪宫休养,何必来哀这里。”
语气里的冷淡,明晃晃写着。
我不喜欢你,你少来。
换作从前,蒋绕早扭头就走。
可今日,她只是轻轻一笑,眼底毫无锋芒,只剩温顺。
“太后是后宫尊长,是陛下最敬重之人,臣妾身为皇后,侍奉太后,乃是本分。”

她说着,将食盒轻轻捧上,眉眼垂落,温顺无害。
“这是臣妾亲手蒸的松糕,不甜不腻,望太后宽心尝用。

她垂眸,声音柔得像水。
“从前臣妾年少无知,不懂规矩,多有冲撞,还望太后莫要记恨。”

她微微一顿,抬眸,眼底清澈,毫无城府。
“臣妾不能为陛下分忧,只愿在太后跟前尽孝,替陛下照顾太后,让陛下安心。”

倒像是真被那场冷水,浇熄了所有意气。
太后淡淡瞥向身侧的嬷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色。
皇后这般姿态,是真失了宠,心灰意冷,还是另有所图?
蒋绕似是全然不觉那道审视的目光,只垂首立在一旁,安静得像一抹影子,乖巧得近乎无害。
她心中却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要的就是全宫都以为,她蒋绕失宠,再无威胁。
无人知晓,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帝后失和,不过是三人布下的惊天迷局。
她退至暗处,甘做弃子。
夏侯泊放松警惕,越不会将她视作威胁。
庾晚音明面上位,承尽恩宠与锋芒。
夏侯澹暗中布局,收寒门士子,清端王党羽,一步步收尽大权。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太后,目光清澈,带着几分孺慕般的依赖。
“往后臣妾常来寿康宫陪伴太后,也好时时聆听教诲,学一学后宫规矩,免得……再行差踏错。

太后望着她,沉默片刻,忽然淡淡一笑,那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
#太后 “既如此,你便常来吧。哀家这儿,也缺个说话解闷的人。”
蒋绕连忙屈膝谢恩,眉眼温顺,无半分骄矜。
“臣妾谢太后恩典。”

她垂首时,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亮光。
第一步,成了。
太后已入瓮。
贴近太后,才能知晓后宫最深的暗流,才能在最危险的地方,掌握最关键的消息。
她又陪坐片刻,待时辰差不多,便恭顺告退。
待那道素净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寿康宫内沉寂片刻。
太后缓缓靠回软榻,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底笑意一点点漫开,那笑意深而冷,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身旁嬷嬷低声上前。
“太后,皇后她……”
太后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太后 “倒真像是被皇帝冷落得心灰意冷了。”
太后抬眸,望向殿外遥遥宫阙,眸色深幽如潭,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带着掀动风云的力道。
#太后 “你说若是皇后,与皇上彻底反目成仇。”
她唇角微扬,笑意狡黠而冷冽,
#太后 “这出戏,会不会更热闹?”
嬷嬷心头一震,垂首不敢言语。
太后缓缓闭上眼,指尖轻捻佛珠,笑意淡淡散开,沉在一片静谧香烟之中。
消息,悄无声息传遍六宫。
皇后失宠,闭门不出,却日日往寿康宫跑,温顺乖巧,一心讨好太后。
而陛下,夜夜宿在皇贵妃宫中,恩宠日隆,朝野上下皆赞贵妃贤德,能佐君王,能稳后宫。
人人都说,皇后大势已去,不过是苟延残喘。
谢永儿冷眼旁观,只当这后宫,又多了一个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