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别院庭院清宁,檐角残霜渐融,几枝寒梅疏影横斜,落了一地细碎粉白。
随元青亲手递来一柄长剑,剑身莹润,刃口内敛寒光,剑柄细细刻着浅纹,轻重分寸皆是按着长绕的手型量身打造。

“你往日用的兵器皆是将就,这柄剑衬你的路数,试试?”
长绕缓步上前,指尖握住剑柄,微微沉腕。
剑身轻颤,寒气微凉入掌,贴合无比,显然是花了无数心思。
她正欲开口,水榭长廊尽头,缓缓踱来一道身影。
齐旻面色依旧清冷淡漠,唇角却噙着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步履从容,周身裹挟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好一柄精巧的长剑,青弟倒是有心。”
话音落,他抬手轻扬,朝身后隐卫淡淡吩咐。

“取我的剑来,久未活动筋骨,今日与樊姑娘切磋一二。”
守卫躬身应声,片刻便捧着一柄古朴长剑快步上前,鞘身刻着暗纹,沉敛厚重,杀气暗藏。
齐旻握剑出鞘,铮然一声清鸣划破庭院,寒芒转瞬铺开。
长绕本就对齐旻满心厌憎,那日他步步紧逼,以性命要挟,逼她沦为棋子,字字句句皆是碾人尊严。
这些时日被困别院,她日日暗中调息练力,压下戾气,收敛心神,筋骨韧性与发力劲道早已更胜从前。
此刻剑握在手,积压的戾气再难压制。
“大公子既有兴致,我自当奉陪。”

话音未落,长绕腕力骤然迸发,长剑横削而出。
齐旻剑路沉稳刁钻,招招暗藏试探,看似平缓,实则步步紧逼,想要摸清她全部底牌。
可今日的长绕,再无半分收敛退让。
剑锋凌厉直刺,招式不再留余地,肩腰辗转间力道沉猛。
每一次格挡反击都又快又狠,招招避虚击实,全然是搏杀的路数,而非寻常切磋。
不过十余回合,齐旻便渐感吃力,肩头数次被剑锋险险擦过,逼得他连连退步。
脚下青石被剑气扫落碎痕,气息也乱了几分。
一旁观战的随元青神色微变,连忙出声劝阻,隐隐护在长绕身侧。

“大哥何必与她较真,她伤势初愈,不宜剧烈缠斗。”
齐旻堪堪稳住身形,长剑横挡在身前,低低咳嗽两声,喉间泛起一丝腥涩,指尖微麻。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笑意,摆了摆手。

“无切磋而已,不必拘谨。樊姑娘身手精进,倒是我小看了。”
他垂眸拂去衣袖尘絮,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语气漫不经心,缓缓开口,一语直戳要害。

“你们的婚事,打算何时定下?莫非要等出征归来,再行大礼?”
出征二字入耳,长绕浑身一僵,握剑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漫起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被困别院,与世隔绝,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心头震动未平,院外忽然传来侍女慌张的脚步声,面色惨白,匆匆禀报。
“世子,大公子,不好了……长宁小姐与宝儿少爷,不见了。院内各处都寻遍了,全无踪迹。”
瞬息之间,随元青脸色突变。

“层层暗哨把守,两个孩童怎会凭空消失?传令下去,封锁整座别院,所有人即刻搜寻。”
下人应声退去,院内瞬间乱作一团。
可混乱之中,长绕却异常平静,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了然的沉寂。
这一切,本就是她与俞浅浅提前筹划好的退路。
孩子顺利脱身,是她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这细微的异样,恰好落入随元青眼中。
他眸色一沉,不顾院中众人,大步上前,径直拉起长绕的手腕,强行将她拽回卧房,砰然合上房门。
廊下,齐旻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低低笑出声。
连日挑拨周旋,彻夜相谈,终究没有白费。
只要随元青领兵出征,除掉谢征,世间再无牵绊。
到那时,长绕无处可去,自然会安心留在他身边。
可随元青能不能回来就不一定了。
即便她早已看破算计又如何?一介弱女子,螳臂当车,终究翻不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