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争执落尽,所有温存默契尽数碎裂。
谢征终究还是走了。
没有道别,没有挽留,趁着夜色浓稠,收拾了简单行囊,悄无声息离开林安镇。
他临走前替她抹平了周遭所有隐患,暗中安顿好各处防护。
只在案上留下一袋沉甸甸的银元,与一纸仅有简短落款的素笺,再无多余只言片语。
长绕晨起看见那页字迹时,指尖僵了许久,面上瞧不出半点悲喜。
只静静将纸张叠好收进匣底,照旧搭理家事,问诊行医。
她心知他隐瞒身份,身负归途,两人争执决裂之后,离开本就是定局,不过是早迟而已。
既已说出狠话,便不会再回头挽留。
旁人问及言正去向,她只答一句有事远行,归期未定。
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多久,朝堂政令下达,霁州地界大肆征兵,层层下达,毫无情面。
不分青壮老少,但凡男丁,皆要登记奔赴战场。
战火逼近边境,粮草紧缺,官府行事愈发粗暴,挨家挨户搜查强征,丝毫不管家中生计。
平静小镇顷刻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愁云笼罩。
就连赵大叔这种年纪的人,都被抓去上阵杀敌,半分情理不讲。
临别之时,赵大叔攥着赵大娘的手掌,满目不舍。
邻里围在一旁叹息无力,乱世之中,寻常百姓连自保都成奢望。
长玉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长绕,语气带着顾虑。

“如今四处都在抓人入伍,动荡不休,言正必定也会被点名征召。”
长绕目光望着巷口消失的人影,心绪沉沉,语调却平稳无波。
“阿姐,不用担心他。”

她深知谢征真实身份,边关战局本就与他牵绊相连。
他离去,本就是奔赴该去的宿命,征兵之事,从来拘束不到他身上。
只是这话,无从言说,只能藏在心底。
风波接踵而至,午后俞浅浅便带着宝儿登门,眼底藏着倦色,已然收拾好行囊。
如今县城动荡不安,官府自顾不暇,清风寨土匪趁机作乱,劫掠商铺民居,已经大肆闯入县城地界。
烧抢掠夺乱象丛生,再留在林安镇早晚难逃祸乱。
她打算带着宝儿远离此地,去往南方避难,特意前来辞别。

“此地已经不宜久留,我带着宝儿去往南边。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俞浅浅看向她们,眼底藏着担忧。

“你们姐妹也早做打算。”
长玉连忙上前,沉声叮嘱。

“浅姐,一路保重,万事小心。”
长绕看着她疲惫模样,心中惦念起住在县城郊外的老郎中。
老人年事已高,不通世俗,乱世降临恐难自保。
索性打算顺路探望一趟,顺便相送母子二人出城。
“县城现下混乱,你们母子不好赶路,我送你们一段,顺带去办点事。”

樊长玉当即阻拦,眉心紧蹙。

“现在外面乱象丛生,土匪四处游荡,不安全,老老实实待在家中才稳妥。”
长绕转头看向长玉,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阿姐,我心里有数。你留在家中看护长宁,关好院门,不要随意外出,我去去便回。”

长玉拗不过她,只能再三叮嘱,满心不安地目送三人一同出门离去。
一行人一路颠簸,堪堪抵达清平县城,还没来得及赶往郊外的药庐,意外便骤然降临。
城外忽然传来嘈杂嘶吼,马蹄踩踏与兵刃碰撞交织。
大批持刀土匪横穿街道,直扑而来,瞬间将三人死死围堵在巷道中央。
匪众面露凶光,衣衫杂乱,刀刃染着污渍,神态猖狂,眼底尽是掠夺的恶意。
俞浅浅下意识将孩子护在身后,面色发白。
长绕神色未乱,她侧身一步,将母子二人牢牢挡在身后。
“护住孩子,寸步不要离开我。”

俞浅浅紧攥住宝儿的手,脸色发白,重重点头,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