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熏炉燃着浅淡的龙涎香,青烟袅袅,绕着梁间鎏金雕花缓缓散开。
栎绕小心翼翼抱着那只雪白小猫,步履轻快地领着红烨踏入寝殿,生怕颠疼了怀中小小生灵。
往日里她惯是风风火火、闯祸不断,此刻却敛尽一身锋芒。
指尖轻顺猫儿柔软绒毛,眉眼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温柔。
她将小猫安置在软榻一角,又命侍女取来软垫锦被,细细铺好,才转身望向立在殿中的身影。
红烨一身清冷,置身这金碧辉煌的宫室,非但不显局促,反倒如月下寒松,自成一派风骨。
栎绕眼珠一转,兴致陡然上来,几步奔至案前,哗啦一声铺开棋盘,黑白棋子错落其上,光影清冽。
##栎绕 “红烨,你既来了,便陪我下一局再走。”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蛮,却又不惹人厌。
反倒像孩童缠着亲近之人撒娇,纯粹得毫无杂质。
#红烨 “就一局。”
红烨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并未推辞,缓步走近,在案边坐下。
落子清脆,声声敲在人心上。
红烨棋风沉稳,步步为营,不显锋芒,却处处暗藏章法。
栎绕则全然不同,落子随心所欲,全凭心意。
时而刁钻,时而随性,毫无章法,却自有一股灵动之气。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红烨的棋路稳如群山,步步紧守,不显锋芒,却早已将局势悄然掌控。
栎绕盯着棋盘,越看心越慌。
方才一时意气,随手落子,此刻一看,竟被红烨轻轻一围,整条龙势都被锁得死死的,眼看就要满盘皆输。
她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按住那枚白子,急急出声。
##栎绕 “不对不对。”
红烨抬眸,墨色瞳仁里漾开一丝浅淡波澜。
栎绕理直气壮,把棋子一把抓起,藏到身后,仰着脸,毫无愧色。
##栎绕 “我下错了,这步不算,我要悔棋。”
不过数十息,她刚落下一子,骤然睁大眼睛,猛地按住棋子,理直气壮的仰起脸。
##栎绕 “不对不对,这步不算,我要悔棋。”
红烨指尖一顿,抬眸看她,眉峰微蹙,似有几分无奈。
可那皱眉之下,并无半分不耐,反倒像看着顽劣孩童,纵容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红烨 “怎么老是耍赖。”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只有一片被轻轻撩动的温柔涟漪。
红烨望着她,心口某处冰封万年的角落,竟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细缝,暖意缓缓渗入。
眼前这人。
她欢喜就笑,生气就闹,输棋就耍赖,委屈就撇嘴,眼底干净得像一汪初春融雪,一眼望到底。
这般纯粹,这般鲜活,这般毫无防备的真心,
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直直照进他早已冰封百年的心湖。
红烨喉间微紧,指尖不自觉松了棋子。
栎绕见他不反对,立刻得寸进尺,把棋子重新摆回原处,还不忘理直气壮地补充一句:
##栎绕 “我这叫三思而后行,才不是耍赖。”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瞄他。
见他并未真恼,胆子更大,干脆伸手把他刚落的一枚黑子也轻轻挪了半格。
##栎绕 “你这步也不好,我帮你改改。”
他眉峰蹙得更紧,声音微沉。
#红烨 “栎绕。”
##栎绕 “我在呢。”
她脆生生应下,笑得眉眼弯弯。
那笑容太亮,太暖,太没心没肺,
一瞬间,竟让他忘了责备。
原来世间真有人,能不染尘埃,不藏锋芒,不戴面具,喜怒哀乐皆写在眼底,纯粹得令人心折。
正当殿内笑意渐浓之际,门外步履轻缓,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走近。
帘幔轻扬,宁安步入殿中,裙裾淡雅,眉目温婉,可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宁安 “ 妹妹与红烨公子,在下棋?”
栎绕一见她,眼底立刻漾起真切的笑意,毫无防备,也无半分遮掩。
许是因为肖瑶的影子,她向来待宁安亲近,此刻更是坦然直率,心中想什么,便说什么。
##栎绕 “姐姐,你别听旁人乱说,也别因他是妖便心存戒备。”
##栎绕 “红烨不是恶妖。他心很软,比许多人都要干净,都要温柔。”
她言辞直白,不加修饰,却字字真挚,带着一股令人无法不信的力量。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隐晦,只是纯粹地,把自己认定的善意,坦然告知最亲近的人。
红烨眸色微微一动,望向她的目光,愈发深沉。
风穿过花枝,落了一肩碎红。
有些心动,始于初见,陷于纯粹,终于此生不忘。
自此,他眼底,便再容不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