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后圣旨颁下的第三日,大厦王朝有史以来最惊世骇俗的封后大典,如期而至。
卯时未到,蒋绕便被一群宫娥按在妆镜前,层层叠叠的礼服自肩头压下。
云锦织金,绣着鸾鸟朝阳,沉重得几乎压弯她的肩背。
珠翠满头,赤金点翠凤冠压在颅顶,沉甸甸坠得她脖颈发僵。
每一根发簪都被匠人仔细固定,连发丝都不许乱半分。
殿内烛火煌煌,映得满室珠光宝气,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本就清丽,经宫装珠翠一衬,更显雍容华贵。
早已不是御膳房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宫女。
可蒋绕只觉得浑身被捆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歪了哪支钗环,坏了礼制规矩。
“娘娘,再偏半分,这东珠簪子要正对眉心,方合中宫威仪。”
老嬷嬷垂首恭敬,指尖捏着象牙梳,将她鬓边碎发一丝不苟抿紧。
蒋绕僵着脖颈,连眨眼睛都觉得费力,心底暗暗哀嚎。
这哪是封后,分明是上刑。
从清晨祭天,拜祖庙,到受百官朝拜、接受六宫叩拜,冗长繁复的礼仪一环接一环。
她像个精致的傀儡,听冗长诰文,接受无数人山呼海啸的“皇后千岁”。
日头升至中天,又缓缓西斜,她脚下踩着绣凤高底云鞋,站得双腿发麻,凤冠压得头顶钝痛。
脸上还要端着端庄温婉的笑意,一刻不敢松懈。
台下文武百官神色各异,却皆因龙椅上那道明黄龙袍身影的威压,不敢有半分非议。
夏侯澹端坐其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帝王威仪尽显,目光却自始至终。
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与心疼。
直至暮色垂落,大典才算堪堪落幕。
凤仪宫早已布置一新,明黄与朱红交织,处处鎏金嵌玉,华贵得晃眼。
夏侯澹“都退下,无召不得入内。”
夏侯澹一挥手,殿内宫人尽数躬身退去,厚重的殿门合上,隔绝了满殿庄严与规矩,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蒋绕瞬间松垮下来,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规矩。
蒋绕“这凤冠快把我脖子压折了,袆衣重得跟披了块铁板似的,我快累死了。”
她抬手胡乱扒着头顶凤冠,指尖笨拙地拆着固定发簪的金丝,钗环珠翠叮当作响,落了满桌满地。
殿内烛火轻摇,映得满室暖融。
夏侯澹见她一头青丝散乱垂落,小脸皱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中宫皇后的端庄威仪。
他心头一软,上前几步,不由分说便将人轻轻按在罗汉床靠背上,掌心覆上她紧绷发酸的肩颈。
夏侯澹“别动,我给你揉一揉。”
温热的力道缓缓落下,不轻不重,恰好揉开她僵了一日的筋骨。
蒋绕舒服得低低喟叹一声,整个人瞬间塌成一滩软泥。
脑袋歪靠在软垫上,长发滑落在他腕间,微微发痒。
蒋绕“你这手艺,不去开按摩店真是屈才了。”
她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惬意。
蒋绕“之前是不是偷偷练过?”
夏侯澹低笑出声,指腹力道稳而轻柔,顺着她酸痛的肩线缓缓揉捏。
夏侯澹“在这宫里装了这许久的帝王,别的没学会,看人脸色倒是精通。”
夏侯澹“对付你这小没良心的,自然得心应手。”
蒋绕被他揉得浑身舒坦,随手抓过一旁小碟里的牛乳蒸糕,咬下一口,甜香绵软在舌尖化开。
她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开口,偏头看向身侧替她揉肩的男人,眼底盛满直白的好奇。
蒋绕“哎,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摆平太后的?”
她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的通透。
蒋绕“我虽不熟悉这宫里的弯弯绕绕,一个御膳房的小宫女,无父无母无背景。”
蒋绕“她能眼睁睁看着你封我为后?没在朝堂上哭天抢地反对就算好的了。”
夏侯澹按揉她肩颈的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快得如同幻影,转瞬便被慵懒笑意掩去。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夏侯澹“这些事,你不必管,也不必操心。”
夏侯澹“我在前面挡着,你只管在凤仪殿安安稳稳待着,想吃什么便做什么,谁也不敢为难你。
蒋绕撇了撇嘴,半点不领情。
蒋绕“可你也不能总一个人硬扛啊。难不成我只管吃喝玩乐,你在前面替我冲锋陷阵?”
她皱起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