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无边无际的沉,像溺在万年寒潭,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栎绕不是在梦里,没有支离破碎的光影,没有百年前的残响。
只有实打实的、裹着窒息感的黑。
黏在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攒不起来。
指尖先有了知觉,触到的是微凉的锦缎,带着淡淡的檀香,是红烨的味道。
这熟悉的气息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混沌的黑暗。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模模糊糊。
丹田处的绞痛愈发清晰,那股紊乱的灵力还在横冲直撞。
本源被什么东西死死掐着,只漏出零星半点,却足够搅得她经脉寸断。
栎绕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了些。
青灰色的帐顶,绣着疏淡的兰草纹,被窗缝漏进的风拂得轻轻晃。
她动了动指尖,便觉掌心被攥得紧实,侧头望去。
红烨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头微垂着,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遮住了眉眼。
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一点点熨帖着她经脉里残存的麻意。
栎绕的目光缓缓移过他的眉眼,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唇色泛着淡白,竟比她这刚醒的人还要憔悴。
她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骨,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肌肤。
便觉指腹蹭到一处粗糙的痂,顺着眉骨往下,颧骨处也有淡淡的青紫,再落回他扣着自己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缠着粗布绷带,渗着淡淡的血痕,一看便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她的指尖顿住,心头猛地一沉。
刚要细瞧,便觉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红烨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抬眸。
墨色的瞳仁里,最初是惺忪的迷茫,待看清眼前的人。
那迷茫瞬间被狂喜冲散,像沉寂的寒潭骤然漾开漫天星光,连眼底的红血丝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憋了许久,字字都带着颤。
红烨“栎绕?你醒了?”
栎绕“醒了。”
他想抬手碰她的脸,左手刚抬起,右手却因动作牵扯,传来一阵钝痛。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飞快地将右手藏到身后。
眼底的欣喜淡了几分,添了一丝慌乱。
红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絮絮地问,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带着后怕。
红烨“栎煦和肖瑶回了东海,说龙族当年对你的封印设了层层禁制,寻常法子解不开。”
红烨“他去寻族中长老讨办法,走之前留了丹药,说是能稳你神魂。”
栎绕的心猛地一沉。
东海,那是她的根,是龙族的圣地,可她的封印,本就是龙族亲手布下的。
百年前,她为了护着人族,为了靠近红烨,触了龙族的逆鳞。
族中长辈便以神魂为锁,封了她的记忆,压了她的本源,只留一丝灵力,让她做个安分的公主。
他说着便要起身,栎绕却伸手,死死攥住了他藏在身后的右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他躲闪的坚定。
栎绕“你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目光落在那渗血的绷带上,眼底翻涌着疼惜与疑惑。
栎绕“怎么伤的?为何不医治?”
红烨的身子僵了一下,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绷带传过来,烫得他心头一颤。
他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轻描淡写地扯了个谎。
红烨“无妨,小伤而已,养几日便好。”
栎绕“小伤?”
栎绕挑眉,抬手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躲,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
栎绕“红烨,你何时也学会诓我了?”
她的指尖顺着绷带的边缘轻轻拂过,能清晰地摸到绷带下凹凸的伤痕。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腕的微颤。
这伤分明是根本没好好医治,甚至连药都没好好敷,任由伤口在溃烂。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抚上他手腕时,竟感受不到半分灵力的波动。
红烨是万妖之主,一身灵力深不可测。
可此刻,他的体内竟一片沉寂,连一丝微弱的灵力都感受不到。
栎绕的指尖骤然收紧,眸色沉了下来。
栎绕“你的灵力呢?”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红烨心头。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他别过脸,不敢看栎绕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闪躲。
红烨“无碍,待养几日便好。你刚醒,别管这些,先好好歇着。”
说完便推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