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虚境的夜,从不如人间有星月清辉。
唯有漫山花海泛着幽幽冷光,将朱红别院的殿宇映得影影绰绰。
花海的朝露凝了又晞,落英积了薄薄一层。
肖瑶捏着那枚赤金鳞片的指尖早已泛白,鳞片的温度似也被她掌心的汗意浸得微凉。
她日日守在花海隐秘处,极目望向极北的云海。
那里翻涌着终年不散的罡风,连日光都透不进几分。
第七日的暮鼓刚过,烟虚境的风忽然变了味。
往日里馥郁的花香中,掺了一丝冷冽的戾气。
朱红别院的水晶铃乱响,叮咚声撞在廊柱上,碎成满地惊惶。
肖瑶心头咯噔一沉,刚想转身隐匿,两道玄衣仙侍便如鬼魅般窜出。
铁钳似的手扣住她的肩,指尖的寒气直透骨血,让她动弹不得。
“放肆!竟敢私藏妖族信物!”
仙侍的声音冷硬如铁,目光扫过她袖中露出的赤金鳞片,眼底淬着杀意。
肖瑶心知败露,拼尽全力挣动,却被仙侍狠狠按在地上。
拖拽间,肖瑶望见别院方向涌来数道黑影,锁链的寒芒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她心头一沉,是红烨与栎煦。
两人依旧是那日被锁魂链缚住的模样,只是气息更显孱弱。
红烨的玄锦还沾着未褪的血渍,墨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往日里深如寒潭的眸子。
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灰翳,想来是碎梦又施了蛊毒,压制了他的妖力。
栎煦的龙族金鳞褪了大半,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青黑,那是噬魂毒深入肌理的征兆。
他垂着眸,唯有攥紧的指尖泛着惨白,泄露着心底的不甘。
还有秉烛,他被翩翩架着,玄甲上的银纹黯淡无光,额角渗着冷汗。
颈侧同样有一道淡红的蛊痕,想来是与栎绕一样,被下了噬魂虫。
四人被押进碎梦的寝殿,殿中烛火摇曳,光影扭曲,数面铜镜悬于梁柱之间。
镜中泛着幽幽的紫雾,映得众人面色惨白。
碎梦斜倚在铺着云锦的软榻上,云霞裙裾垂落,掩去了足尖。
她指尖捻着一枚紫蕊花,花瓣在她指间缓缓枯萎,化作飞灰。
肖瑶被狠狠掼在青砖上,疼得五脏六腑都似移位。
她撑着身子抬头,望见半空奄奄一息的三人,心头一紧。
刚要开口,便被碎梦仙君冰冷的声音打断。
#碎梦仙君 “七日之期,到了。”
碎梦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肖瑶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力道狠戾,捏得她下颌生疼。
#碎梦仙君 “栎绕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护着你们?如今倒是跑得干净,留你们这些蝼蚁,在我烟虚境苟延残喘。”
肖瑶抬眸怒视。
#肖瑶 “仙君既派栎绕公主前往千岁山,便该多予些时日,或许公主只是途中遇了耽搁。”
碎梦缓缓起身,缓步走下阶台,镜中的光影随她的动作扭曲,映出她眼底化不开的狠戾。
#碎梦仙君 “本君早便料定,那丫头心高气傲,岂会甘心受我摆布?”
#碎梦仙君 “千岁山有饕煞把守,她若不是跑了,便是早已成了饕煞的腹中食。”
她说着,抬手抚上红烨的下颌,指尖的紫雾蹭上他的肌肤。
红烨猛地偏头避开,眸底闪过一丝厉色,却因妖力被封,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碎梦见状,笑意更浓,语气残忍又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
#碎梦仙君 “怎么?心疼了?她若真的忠心,此刻早已捧着昆仑镜碎片回来,又怎会让你们在此等她赴死?”
#栎煦 “你休要污蔑她。”
栎煦猛地抬眸,青黑的脸上青筋暴起,龙族的威压虽微弱,却依旧带着几分慑人的气势。
#栎煦 “绕儿素来重诺,定是途中遇了凶险,你若敢伤她分毫,我龙族定踏平你这烟虚境!”
#碎梦仙君 “踏平烟虚境?”
碎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震得铜镜嗡嗡作响。
#碎梦仙君 “你们如今自身难保,连半分灵力都使不出,也敢说此等大话?”
她抬手一挥,一道紫芒骤然射出,狠狠抽在栎煦胸口。
栎煦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落在青砖上,晕开刺目的红。
红烨见状,目眦欲裂。
却被颈侧的蛊痕传来的剧痛压制,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碎梦走到肖瑶面前,紫雾在她指尖萦绕,堪堪抵在肖瑶的颈侧。
#碎梦仙君 “既然等不到她回来,那就一个一个死吧。”
殿中气氛凝滞得可怕,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秉烛垂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铜镜的刀影上,那是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那致命的紫雾即将刺入肖瑶颈侧的刹那。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清冽如寒玉击石的声音。
冲破殿门的阻隔,带着凛然的怒意与急切,响彻整个寝殿。
##栎绕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