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42

玄铁锁链崩裂的余震还在殿宇间轻颤，栎绕被碎梦那道淡紫灵光抵着心口。

脊背撞在铜镜上的钝痛混着颈间毒虫钻心的寒麻，让她指尖都泛着颤。

直到碎梦挥袖拂出一道淡光，卷着她与红烨穿过殿门，镜花水月的幻境层层退去。

温热的力量漫过周身，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锦袍上的血污渐渐淡去。

唯有内里被噬魂毒侵蚀的经脉，依旧泛着隐痛。

而栎绕丹田处的灵力，仍被蛊毒压制，堪堪只剩三成。

漫山遍野的五色花海再度铺展在眼前，她才堪堪稳住踉跄的身形。

落英簌簌沾在栎绕的裙摆上，也落在红烨染血的衣襟上，昔日上元灯节鎏金灯火下的鲜活相遇。

对比此刻花海中满身伤痕的默然同行，竟恍如隔世。

栎绕垂着眼，望着脚下纷飞的花瓣，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料，指节泛白。

她竟从没想过，两人重逢会是这般光景。

红烨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带着未散的虚弱，却字字清晰。

落在栎绕耳畔，重得像压了块巨石。

#红烨 “为何会来？”

他怎会不知，烟虚境是碎梦布下的死局，进来容易出去难。

为何会来？

为了救他，为了救栎煦，为了终结这烟虚境的祸乱。

也为了寻回那被尘封的百年过往，为了那句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这些话，堵在喉头，滚烫得灼人，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她素来桀骜，从不愿在人前露半分脆弱，尤其是在他面前。

##栎绕 “还能为何？父皇要我来侍奉仙君，我这做女儿的，自然要遵旨。”

红烨怎会看不穿她的伪装。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颈侧的红痕上方，却不敢落下，怕碰疼了她，怕那微凉的指尖，会让她更难受。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却又带着几分沉郁。

#红烨 “栎绕，你总爱骗我。你何苦如此呢。”

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栎绕心上，让她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她望着红烨眼底的疼惜，望着他眉峰间未散的疲惫，望着他唇角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方才被锁链倒刺划伤的，此刻虽已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

心头的酸涩愈发浓烈，泪水险些再次漫出眼眶。

她连忙别过脸，抬手揉了揉眼睛，强装镇定地笑道。

##栎绕 “红烨，你说我们怎么这么惨？”

##栎绕 “一个被锁魂链扎成筛子，一个被噬魂虫钉在脖子上，还要替那碎梦当差……”

##栎绕 “连栎煦也跟着遭罪。”

红烨望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头的疼惜更甚。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颊边沾着的花瓣，指尖的微凉触到她的肌肤。

栎绕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她的眉峰，拂过她眼底的轻红，最后落在她颈侧那点蛊痕上。

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似怕碰疼了她。

#红烨 “是我不好。”

红烨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愧疚。

#红烨 “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卷入这些纷争，更不会被下蛊，受这般苦楚。”

风穿过花海，卷起漫天落英，飘落在两人身上。

一步步走在落英铺就的小径上，玄色与素白的身影交叠，在花光里投出颀长的影子。

##栎绕 “才不是。”

栎绕被他说得心头一酸，却依旧嘴硬。

她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先前稳了许多。

红烨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悄然漾开，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白玉舟轻晃，破开浪涛，驶向远方。

海面上，数十艘巨舟列队而来。

人人面带希冀，望着烟虚境的方向，眼中满是对长生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