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烨缓步走近,足尖轻点屋脊青砖,竟无半分声响。
他垂眸望着她,少女石榴红裙铺在青灰瓦上,像落了满地晚霞。
脸颊酡红如染胭脂,分明是醉了,眼神却还带着几分故作清醒的倔强。
#红烨 “烦什么?”
他声音低沉,如古琴轻拨,晚风卷着他的话音,落在栎绕耳畔,竟比坛中烈酒还要醉人。
栎绕这才惊觉是真的,她猛地撑着身子坐直,酒意上涌,胆子也大了几分,直直望着他的眼。
那双眼深如寒潭,此刻盛着漫天星子,也盛着她的身影。
看得她心头一跳,却还是梗着脖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直白莽撞。
##栎绕 “红烨,你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周遭的风都似静了。
红烨身形骤然一滞,墨眸里的波澜瞬间翻涌,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素来从容,哪怕面对千军万马、百年仇怨都面不改色。
此刻却被这一句直白的问话撞得猝不及防,指尖微微蜷缩,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她泛红的脸颊,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探究与几分藏不住的慌乱,竟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百年心事,千般纠葛,藏在心底辗转了无数个日夜。
此刻被她这般直白地挑破,那些蚀骨的痛与隐忍的念,竟都堵在了喉头。
见他半晌不语,栎绕心头的酒意似醒了几分,却又仗着醉意不肯退缩。
她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贴到他身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语气里有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栎绕 “你既不否认,那便是真的了?可你既喜欢我,当年为何要娶宁安?”
这话如利刃,猝然剖开了尘封的百年旧事。
红烨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指尖的微凉触到她肌肤的刹那,栎绕竟莫名一颤,忘了躲闪。
#红烨 “娶宁安?”
他低声重复,声音里裹着百年的风霜,沙哑得让人心头发紧。
#红烨 “栎绕,当年那道圣旨,那场婚宴,那身大红喜服,全是你亲手推我去的。”
栎绕想张口辩解,舌尖抵着齿间,那句“我没有”却卡在喉间,半句也吐不出来。
她茫然睁着眼,眼底的醉意被惊惶冲散大半。
百年空白的记忆里,没有圣旨,没有婚宴,更没有亲手推他入红尘囹圄的半分片段。
只剩满心的无措与茫然,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力道轻得像哀求。
##栎绕 “红烨,我真的……”
她声音发颤,莹白的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漾开细碎水光,是全然的懵懂无措,绝非假意推诿。
可红烨却像是没听见,他望着被她攥住的衣袖,瞳仁里的星子骤然熄灭,只剩漫无边际的寒寂与悲戚。
方才被问起心意时的慌乱悸动,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寒凉,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手,拂开她的指尖,那动作轻得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指尖相离的刹那,栎绕只觉腕间一空,连带着心口都跟着发寒。
#红烨 “真的什么?”
他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霜碾过,眉峰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眼底翻涌的悲伤几乎要将他吞没。
#红烨 “真的不记得?还是真的觉得,当年那般将我弃之敝履,如今几句懵懂辩解,便能一笔勾销?”
他往前微微倾身,墨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痛色。
唯有声音冷得像冰,字字句句都带着剖心沥血的绝望。
#红烨 “我守着百年执念,揣着满心痴念,忍着族人魂飞魄散的剧痛,哪怕恨得蚀骨,也舍不得伤你分毫。”
#红烨 “我护你周全,也是我自愿的。哪怕你忘了前尘,视我为陌路,我也甘之如饴。”
他抬手,指尖虚虚抚过自己心口,语气里的悲凉几乎要溢出来。
#红烨 “我以为,哪怕过往蒙尘,你眼底总有半分对我的不同。
#红烨 “可到头来,不过是我自作多情,我的爱,连一句真心的回应,都是奢望。”
这话如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栎绕心口,她浑身一震。
张口便要解释,可红烨却再不给她半分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后退一步,玄色衣袂在晚风里猎猎翻飞,如一只骤然敛翅的孤鸿。
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再无半分言语,身形陡然腾空,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掠过漫天星河。
转瞬便消失在夜色尽头,连半点檀香都未曾留下。
只余晚风卷着他残留的悲戚,在屋脊上泠泠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