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廊而过,卷着卤味铺子飘来的醇厚酱香,撞得窗棂轻响。
栎绕将两包卤豆干往桌上一搁,又让小二拿了两坛陈年花雕。
拍开泥封的瞬间,琥珀色的酒液淌出,混着豆干的咸香,漫了满室烟火气。
肖瑶眼疾手快地捞过一只粗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意滚过喉咙,呛得她眉眼泛红,却笑得眉眼弯弯。
大丽和啰啰早被香气勾得挪不开脚,捏着一块卤豆干,油星子沾了满腮。
##栎绕 “好吃。”
肖瑶含着豆干,含糊不清地嘟囔,又端起酒碗,与栎绕的碗沿轻轻一碰。
#肖瑶 “公主殿下,今日得你解围,我们三人敬你一碗。”
栎绕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带着几分灼人的暖意,顺着喉间一路烧到心口。
她挑眉,捻起一块卤味鸭翅,啃得满嘴流油,襦裙的袖口沾了酱汁也浑不在意。
##栎绕 “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你们,平白被那琼华门的老道冤枉,委屈了。”
肖瑶咬着筷子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忽然促狭挑眉。
#肖瑶 “方才红烨那般急着问你去向,眼底的关切都藏不住,他莫不是喜欢你吧?”
这话一出,大丽嘴里的鸭腿猛地顿住,忙不迭点头,圆脸上满是认真。
#大丽 “是呢,上次在万妖谷,栎绕崴了脚,君上可是亲自抱着回去的。”
啰啰也含混着附和,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啰啰 “君上还收着公主的小面人,日日揣在怀里呢。”
栎绕闻言一怔,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酒液晃出几圈涟漪。
她望着烛火跳动,竟生出几分茫然,抬手将碗中余酒饮尽,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懵懂。
##栎绕 “喜欢?那是什么感觉?”
她活了那么久,见惯了天晟皇城中帝后相敬如宾的温和。
见惯了世家夫妻举案齐眉的端庄,见惯了凡间男女街头相携的亲昵。
可那份藏在眼底的情绪,于她而言,竟比解读上古龙文还要晦涩。
她向来随心所欲,万事随心,却独独不懂那二字,究竟是何滋味。
肖瑶被她这直白的问话逗笑,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
#肖瑶 “你呀,倒是通透得很,偏生在这事上糊涂,喜欢哪有什么固定模样。”
#肖瑶 “大抵是见着她便满心欢喜,见不着便牵肠挂肚,便是满心满眼,都是她罢了。”
栎绕似懂非懂,又拎着酒坛饮了几口。
烈酒入喉,烧得喉头发烫,连带着脸颊都染了浓重的绯红。
几人又说笑了半晌,大丽和啰啰不胜酒力,早已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肖瑶也带着几分醉意,寻了侧间的软榻歇息。
雅间里渐渐静了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栎绕起身推开房门,晚风裹挟着夜露的清寒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赤金步摇簌簌作响。
她脚步轻捷,纵身一跃便上了客栈的屋顶,青砖上还凝着夜露。
沾湿了裙摆,凉意沁人,却恰好驱散了几分酒意。
她寻了处屋脊坐下,双腿随意晃荡着,望着漫天星河。
夜色如墨,星辰如碎钻般缀满天幕,银河如练,横亘天际,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晚风拂过,卷着远处街巷的零星喧嚣,又渐渐归于寂静。
栎绕支着肘,指尖捻着半坛残酒。
晚风卷着酒气熏得她眼尾泛红,连眼底的桀骜都染了几分朦胧的软意。
她望着远处万家灯火,脑海里竟全是红烨的模样。
##栎绕 “啧,怎的满脑子都是他。”
栎绕咕哝一声,仰头又灌了口酒。
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眼前却忽然晃过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墨发高束,玉冠沾着星子的微光,锦袍在晚风里猎猎轻扬。
周身清冽的檀香混着夜露的寒,悄然漫过来。
不是红烨是谁?
栎绕眨了眨眼,只当是醉眼昏花瞧错了,挥了挥手嘟囔。
##栎绕 “别闹,本公主正烦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