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蒋绕终于能下床。
刚掀开幕帘,就见宋墨站在帐外的晨光里,手里提着两盏河灯。
竹骨细巧,糊着半透的白绢,灯面上还沾着新鲜露水,显然是刚寻来的。
宋墨“今日是你生辰。”
他走到她面前,将其中一盏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又飞快收回。
宋墨眼底的光比头顶的日头还要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宋墨“京里的规矩,生辰要放河灯许愿。我问了帐外的兵卒,这附近有处溪流,水缓,正好放灯。”
蒋绕愣住。
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生辰,想来是他查的,是蒋绕的生辰,却记在了她身上了。
两人提着河灯,慢慢走到溪边。
烛火顺着水流漂远时,蒋绕听见宋墨的声音,轻得像被风裹着。
宋墨“那日你倒下时,我第一次觉得,所谓的运筹帷幄,在生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溪水潺潺,蒋绕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问。
蒋绕“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墨垂眸看着水面,语气故作轻松,声音却低了些。
宋墨“你是定国公府的女儿,我是你表哥,照拂你,本就是应当的。”
这话和他之前说的“定国公府需要一个女儿”如出一辙。
可蒋绕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那语气里的软,藏不住。
她抬头望他,正好撞进他的眼眸。
那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反倒像蓄了一汪春水,漾着她看不懂的涟漪,温得能溺死人。
蒋绕“宋墨,我不是蒋绕。”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宋墨“我知道。”
他回答得异常平静,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墨“可你救了舅父,救了难民,也救了我。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喉结滚动着,似有千言万语。
宋墨“阿绕,以后别再这样了。我不想……”
宋墨的话还未落下,远处却已传来严朝卿的声音,硬生生地将他未竟的话语截断。
严朝卿“少帅!蒋小姐!”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严朝卿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打断了两人间的静谧。
严朝卿“少帅,大帅在主营帐等您和蒋小姐,说是有要事商议。”
两人对视一眼,收起河灯,转身往主营帐走。刚掀帘进去,就见蒋梅荪皱着眉,神色凝重。
蒋梅荪目光落在蒋绕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
蒋梅荪“绕儿,爹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福亭太危险。”
蒋梅荪“虽刚平息了难民之乱,保不齐还有余波。你先回京城,等这边安稳了,我再接你回来。”
蒋绕心头一沉,下意识转头看向宋墨,想等他说句话。
可宋墨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头对蒋梅荪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宋墨“确实。京中安稳,表妹回府养伤,也更妥当。”
蒋绕望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笑,眼底的光却暗了暗。
她垂下眼,声音轻却坚定。
蒋绕“好,那我明日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