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如研开的浓墨,将整片森莽晕染得混沌难辨,天地间尽是漫无边际的苍茫。
湿冷的雾丝缠上栎绕的发梢,凝作细碎寒珠,顺着鬓角滚落,凉得刺骨。
她甫一睁眼,便被周遭无边白茫攫住视线,草木失了清晰轮廓,只剩模糊暗影浮沉。
风穿林而过,裹挟着若有似无的呜咽声,如怨如诉,听得人心头发紧发沉。
丹田处隐隐作痛,栎绕撑着湿软地面勉力起身,衣袍早被雾水浸得潮透,沾着草屑泥痕。
未等她辨清方向,前方雾霭骤然翻涌如沸,一道熟悉身影缓缓凝实,竟是红烨。
栎绕“红烨?”
此刻的他眉眼间漾着惯常的柔和,缓步向她走来。
红烨“栎绕,别再乱跑了。”
他声音低沉,裹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喟叹。
抬手便要抚上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真切得全然不似虚幻。
红烨“随我回万妖谷,往后岁岁年年,我护着你。”
栎绕心头诧异,刚要抬眸望他,眼前景象却陡然扭曲崩裂。
红烨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化作滔天戾气,周身灵力翻涌如墨色狂涛,凛冽逼人。
方才温软的手此刻竟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力道渐紧,逼得她呼吸滞涩,气息难续。
红烨“护你?我倒要问问你,当年为何要与人族狼狈为奸?”
他的声音淬着彻骨寒冰,字字如锋刃割心。
红烨“若不是你,我怎会与宁安成亲,万妖谷何至于血流成河,我的族人何至于魂飞魄散!”
扼喉的力道愈发沉猛,栎绕窒息得眼前发黑。
指尖徒劳地抓挠着他的手腕,满心只剩懵懂无措的茫然。
栎绕“我没有……红烨,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破碎断续,裹着难掩的委屈与惶惑。
红烨发出一声冷嗤,眼底杀意凛然,寒芒刺目。
红烨“那这一切,又该算在谁头上?”
话音未落,雾霭深处又凝出一道身影,银袍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栎绕的龙族兄长栎煦。
他立于红烨身侧,面色冷沉如铁,看向栎绕的目光里满是失望。
那眼神如尖针,直直扎得她心口生疼。
栎煦“红烨说的没错,当年之事,皆因栎绕而起。”
栎煦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希冀。
栎绕“不是我!栎煦,我没有!”
栎绕猛地摇头,只觉头痛欲裂,万千破碎光影在识海之中疯狂冲撞,却偏生抓不住半分真切。
心口的冤屈与茫然交织缠绕,化作难以言喻的钝痛,漫遍四肢百骸。
她再也无法直面两人的灼灼指责,拼尽全力挣开红烨那虚幻却带着剧痛的桎梏。
转身便向着迷雾深处狂奔而去, 雾气在她身后翻涌追逐。
红烨的怒喝与栎煦的叹息交织在一起,如附骨之疽,紧紧追着她的脚步,挥之不去。
她只顾埋头向前奔逃,脚下湿滑的青苔陡然一滑,身形踉跄间,眼前竟豁然开朗。
一方静谧深潭横亘眼前,潭水幽黑如墨,深不见底,透着森然寒意。
慌乱间收势不及,栎绕身子一斜,直直向着潭中跌落。
失重感席卷而来的瞬间,她下意识睁眼,却见潭水之下,竟密密麻麻锁着无数道少女身影,皆身着素白衣衫。
空洞的眼眸直直望来,恰好与她在水中对上视线,死寂得令人胆寒。
死寂的潭底似传来细碎的呜咽与呢喃,缠上四肢百骸,麻得人头皮发紧。
栎绕惊得浑身一颤,喉咙里呛入几口冰寒潭水
窒息感与极致恐惧一同袭来,将她彻底裹挟。
危急关头,一只力道沉稳的铁手骤然攥住她的手腕。
腕间力道坚实可靠,猛地将她从潭水中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