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府的长街,恰是晴光潋滟的好时候。
两侧酒旗招展如彩蝶振翅,胭脂铺的香粉气混着糖糕铺子的甜香。
织成一张勾魂摄魄的网,兜住了满街的喧嚣。
栎绕甫一踏入城门,便将万妖谷与飞羽卫抛到了九霄云外。
早被街旁琳琅满目的吃食勾去了魂。
“冰糖葫芦!刚蘸的糖霜,脆甜不粘牙嘞——”
小贩的吆喝声刚落,一道月白身影便如惊鸿掠至。
栎绕指尖夹着一锭碎银,眼疾手快地从草扎上扯下一串红得透亮的糖葫芦。
咬下一颗,冰甜的糖壳应声碎裂,山楂的酸冽混着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
她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偷食的小狐,全然不顾身后秉烛无奈的叹息。
逛完了食肆,她又一头扎进街边的成衣铺,铺子里的衣裳皆是苏绣精工。
她挑了一件石榴红的撒花软缎长裙,又配了件月白的绣玉兰花褙子。
往试衣间一钻,再出来时,竟似换了个人。
红裙曳地,绣着缠枝莲纹,褙子的领口滚着银线。
衬得她肌肤莹白如雪,像枝头熟透了的红樱桃,看着便教人欢喜。
栎绕“掌柜的,给我再拿些首饰。”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殷勤地推荐着钗环首饰。
栎绕眼波流转,瞥见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流苏上坠着的东珠圆润如泪,晃得她心头痒痒。
她也不问价,直接拔下头上那支蒙尘的旧钗,将新步摇簪在鬓边,
对着掌柜的铜镜左照右照,眉梢眼角都是得意的俏。
秉烛领着几个飞羽卫守在铺子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原想着将公主平安带回皇城。
谁料这混世魔王刚入了城,便如脱缰的野马,撒欢儿似的没了踪影。
趁着秉烛与掌柜核对账目,身形一晃,便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巷口卖糖画的老翁正转着轮盘,琉璃色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龙与凤的模样,引得她眼睛发亮。
栎绕“老翁,来个兔子。”
她扬着下巴,将吃剩的糖葫芦棍儿丢进一旁的竹篓,指尖夹着碎银晃了晃。
老翁答应,糖丝在他手中翻飞如舞,不过片刻,一只玲珑剔透的琉璃兔便成了形。
栎绕刚接过糖兔,指尖还沾着甜腻的糖霜,忽的觉得后颈一凉。
她脚步未停,装作浑然不觉,拐进了巷尾的戏园子。
戏台上正唱着《游园惊梦》,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锣鼓声,将满院的喧嚣衬得愈发热闹。
栎绕挤在人群里,目光却透过攒动的人头,瞥见了身后那道身影。
玉冠在檐角漏下的碎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不是红烨是谁?
她心头的欢喜险些溢出来,却偏生装作惊觉的模样。
猛地转过身去,手里的糖兔险些戳到他的脸。
栎绕“好啊,你竟敢跟踪我。”
红烨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瞳仁里盛着细碎的光,竟比戏台上的花灯还要亮。
红烨“听闻平江府的烟火气最盛,特来瞧瞧,是谁,喊着让我来找她。”
栎绕被他的话堵得一滞,索性一把将手中的糖兔塞进他掌中。
栎绕“尝尝?甜的。”
红烨低头,看着那只玲珑的琉璃兔,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一口。
糖霜在舌尖化开,甜意漫开,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暖,竟让他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红烨“甜得发腻。”
他这般说着,却还是将剩下的糖兔尽数吃完。
栎绕“不懂欣赏,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栎绕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顾戏台上正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拉着他便往人群外挤。
她的手温温热热的,攥着他微凉的腕,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烧得他腕间发烫。
两人刚挤出戏园子,便被街口的捏面人摊子勾住了脚步, 摊上摆着的面人个个栩栩如生。
最惹眼的是那只昂首摆尾的玉面狐狸,竟与红烨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栎绕看得眼睛发亮,当即掏出碎银拍在摊上。
栎绕“老板,给我捏个这个。”
她指着那玉面狐狸,又指了指红烨。
栎绕“照着他的样子捏,要威风凛凛的。”
摊主应了声好,捏面人的巧手翻飞。
不过片刻,一个面人便成了形。
栎绕接过面人,对着红烨左看右看,笑得眉眼弯弯。
栎绕“像极了!活脱脱就是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