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看着她额角的灰痕,又瞥了眼她发间那片焦木屑,宫灯的光晕在他眸底明明灭灭。
方才她上墙跃檐的身手,利落得像出鞘的刀,哪是什么“爬树掏鸟窝”能练出来的本事。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将那点灰痕拭去。
指腹微凉,触得蒋绕一怔,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目光定在原地。
宋墨“你不是蒋绕。”
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灯芯,只一声,周遭的喧嚣便骤然退去。
夜市的叫卖、孩童的笑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蒋绕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耳中嗡嗡作响,仿佛被浸在水里,什么都听不真切。
藏在袖口的手悄然攥紧了匕首,指节泛白。
蒋绕“表哥说笑了,我不是蒋绕,还能是谁?”
她强作镇定,尾音却微微发紧,像被风吹得颤了颤的灯穗。
宋墨收回手,低头看着掌心那点灰迹,忽然笑了。
那笑意浮在唇角,却半点没到眼底,反倒透着几分了然的冷,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
宋墨“定国公府的小女儿,五岁走失时连刀刃都怕碰,如今怎会有这般身手?”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她藏在袖中的手,仿佛能穿透布料看清那道疤。
宋墨“你上墙时足尖碾砖的角度,落地时屈膝卸力的巧劲,分明是顶尖刺客的路数。”
蒋绕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原来自己早已在他面前漏了这么多破绽,每一步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宋墨“你究竟是谁?真正的蒋绕在哪?”
宋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山雨欲来前沉甸甸的云。
周围的喧闹依旧,卖糖画的梆子声、猜灯谜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像被冻住了,连风都绕着走。
她望着他眼中锐利的光,忽然想起蒋绕临死前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
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决绝,像燃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蒋绕“我叫明绕。真正的蒋绕……已经死了。”
她没说更多,可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宋墨眼底漾开层层涟漪。
宋墨握着宫灯的手紧了紧,灯柄上雕的松鹤纹样硌着掌心,留下几道浅痕。
他早该想到的,哪有失散十年的女儿,归来时眼底藏着那般重的血腥气,像浸过血的刀鞘。
蒋绕“她到死都念着爹娘,说自己不孝。”
风卷着灯影掠过两人之间,将明绕的声音吹得发飘。
世人都道,宋墨深谙相面知微之术,无人能在他的目光下掩盖真相、编织谎言。
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悲戚,那不是装出来的,倒像是替人担了半世的痛。
他忽然叹了口气,将手里那盏兔子灯塞回她手中。
宋墨“定国公府寻了十年,总算是盼回了女儿。你若安分守己,我便当不知道。”
蒋绕握着温热的兔子灯,竹骨硌着掌心,指尖却微微发颤。
蒋绕“为何不拆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