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海的竹影,岁岁抽新,青筠覆满阶前。
却再无人倚着朱红廊柱,笑看他挥袖扫落满地碎玉般的竹屑。
纪伯宰离开了。
携着无归海特有的风息,怀中紧揣那枚莹白如月的内丹,迈步踏入了那条茫茫不可测的六境长路。
他的背影在风中显得孤寂,整个天地都成了他前行的背景,唯有那枚内丹隐隐透出微光。
六境的山川,他一次又一次地走过。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往昔的记忆之上,那些山峦与河流见证了他无数次的徘徊,诉说着他心底无法言喻的执念。
寒来暑往,星移斗转。
唯有掌心那枚丹珠,始终莹润如初,散发着一丝微弱却令人心安的温度。
仿佛还残留着属于云绕的气息,淡淡地萦绕在指尖,不离不去。
他会抽空回极星渊。
明意与司徒岭成婚已久,庭院中的桂树岁岁含芳,年年飘香,时光也在这馥郁的香气中悄然停驻。
他们的孩子绕着廊柱奔跑,总爱拽着他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要听朱雀仙子的故事。
纪伯宰便会怀抱着孩子,安然坐在当年云绕练剑的偏院之中。
翠竹环绕,风过叶响,像极了她昔日的笑语。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内丹,声音低缓沙哑,缓缓讲述那些过往。
明意站在廊下,看着他温柔得近乎破碎的模样,眼底总是噙着泪,指尖攥着帕子,却不敢上前打扰。
司徒岭会默默递上一杯热茶,掌心覆在她的肩头,无声地安慰。
茶烟袅袅,混着桂香,漫过庭院,却驱不散纪伯宰眼底的沉沉思念。
时光就这般缓缓流淌,像无归海的浪,一波波漫过心尖。
这一年的春天,纪伯宰又一次踏上了尧光山。
青云台的台基冷硬如昔,他拿着丹珠坐下,看着云海翻涌,金乌破云而出,万道金光洒落在丹珠之上。
掌心的内丹猛地发烫,一道璀璨的金红光芒骤然炸开,刺得他睁不开眼。
纪伯宰的心狠狠一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握住丹珠,指尖抖得厉害。
那是云绕朱雀真火的颜色,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自天际传来,清越婉转,如玉石相击。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只云雀,正从云海深处缓缓飞来。
它的羽毛洁白胜雪,尾羽却带着一抹耀眼的金红。
云雀飞得很慢,翅膀扇动间,带着熟悉的温意,缓缓落在他的肩头。
小小的身子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带着几分亲昵,几分依赖。
纪伯宰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浸湿。
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云雀的羽毛,触感柔软,一如当年她鬓边的碎发。
海风依旧,竹影婆娑,无归海的浪涛声里,多了一声清脆的鸟鸣。
纪伯宰低头,看着肩头的云雀,眼底的风霜尽数散去,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温柔。
山川如故,雀影归来。此后岁岁常伴,朝夕不离,终不负这一场,跨越山海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