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望着那道撕裂云海的金红光芒,望着云绕那几乎要与火光融为一体的身影。
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破碎得如同琉璃撞碎在寒石之上。
眼底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混着嘴角呕出的鲜血,滚烫而腥咸地滑落。
这是他此生最绝望的时刻。
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以命相搏,魂飞魄散近在眼前,
他却被连半步都无法逾越,只能任那金红烈焰舔舐她的衣袂。
晁衡瞳孔骤缩,仓促间凝聚漫天黑雾抵挡。
可那由朱雀本源灵力引燃的真火,本就是世间所有阴邪之力的克星。
金红火焰如燎原之势,瞬间吞噬了黑雾,燎上他的玄黑蟒袍,顺着肌肤一寸寸灼烧,发出滋滋的焦糊声响。
他惊骇地发现,这火焰竟连元神都能焚尽,想要催动灵力挣脱,却被吞天阵反噬。
这以朱雀灵力为引布下的凶阵,此刻竟成了困住他的囚笼,将他的野心与性命,尽数锁在烈焰之中。
惨叫声尚未出口,便被烈焰彻底吞噬。
晁衡的身影在金红火光中一点点消融,连带着他一统六境的狼子野心,化作漫天飞灰,散入翻涌的云海。
阵心的邪力一散,吞天阵那黑红交织的阵纹便如断了线的珍珠,寸寸碎裂,发出玻璃崩裂般的脆响。
云海翻涌的恐怖吸力骤然消散,尧光山巅的众仙脱力瘫坐在地。
望着漫天飘落的火烬,一时竟无人言语。
唯有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天地。
而那悬于半空、浴火翱翔的金红朱雀。
也在晁衡身死的刹那,缓缓敛去了所有光芒,化作点点金红流光,如陨星般散入云海。
失去了火焰托举的云绕,身形如断翅的蝶,从万丈高空直直坠落。
裙裾在狂风中翻飞,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
纪伯宰“阿绕——!”
纪伯宰的嘶吼声撕心裂肺,震得云海翻涌,身影冲破禁锢的刹那。
袖袍带起的罡风,卷得地上的火烬四散纷飞。
在她即将坠地的刹那,他终于稳稳将她抱入怀中。
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指尖颤抖得不成模样。
熟悉的檀木香气萦绕鼻尖,云绕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回笼。
她能清晰感受到,怀抱着自己的手臂,正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那力道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珍视。
纪伯宰“阿绕,你看着我,阿绕……”
纪伯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他颤抖着抬手,指尖抚上她苍白如纸的面颊,那细腻的肌肤下,竟连一丝温热都无。
只有离恨天的阴寒,丝丝缕缕沁出,冻得他指尖发麻。
却烫得他心口如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熨过,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黯淡的眉眼,鬓边竟有几缕青丝悄然化作霜白。
在金红余烬的映照下,刺目得令人心碎。
云绕艰难地睁开眼,眸光黯淡得如同将熄的烛火,微弱得随时会被风吹灭。
她看着纪伯宰眼底翻涌的猩红,看着他鬓边骤然泛起的银丝,看着他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
砸在她的面颊上,滚烫如熔金,却怎么也暖不透她早已被阴寒彻底冰封的灵脉。
云绕“师傅……别哭啦……”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指尖艰难地抬起,如秋叶般颤抖,轻轻拭去他的泪水。
那指尖的冰凉,却让纪伯宰的心痛得愈发剧烈,他死死抱住她。
泪水汹涌得更甚,喉间的呜咽,如同受伤的孤狼,绝望而悲恸。
明意看着这一幕,猛地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短暂而脆弱的重逢。
她身旁的司徒岭轻轻扶住她的肩,指尖同样冰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无力。
明意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明意“我们先走吧,给他们留些时间。”
司徒岭沉沉点头,扶着泣不成声的明意,转身缓步离开,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