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浅薄的窗格倒影着屋内之人的袅袅身姿,细若青葱的指尖翻阅书册,显然没有因屋外之人的话音有所动作。
今夜本想早睡,却因云梦的夏日蝉鸣太过嘈杂,惹得温情夜不能寐。
最主要的是,江澄身为宗主竟与魏无羡彻夜衔杯,俨然是忘了明日需督促门生晨练的事务了。
本以为江澄最夜也会子时回来,未曾想五更天将近都未见人影。
可这也是二人多年来的第一次聚会,温情便也不再气恼,而是孤身端坐于案前翻阅医书。
目光浅落于书页,温情想着先让江澄于屋外静待个半柱香的时间,再让他进屋。
狼毫于平整的纸张上标示注解,温情才回眸望向屋外之人,低声细语:
温情阿澄。
温情待到什么时候酒醒了。
温情再回屋吧。
得了温情的回应,江澄也知此番自己有错,便也不再打扰她。
抬眸望了望窗格倒影的身影,江澄这才乖顺回应:
江澄(字晚吟)那...
江澄(字晚吟)那...阿情你可别睡着了。
说罢,江澄于屋外的石阶与二人席地而坐,却时不时回身观望温情的一举一动。
眼见袖侧的江澄闷闷不乐,魏无羡自怀里掏出一把花生,放于江澄掌心。
魏婴(字无羡)江澄。
魏婴(字无羡)来吃花生米。
接过魏无羡递来的花生,江澄取下一粒塞入口中,边嚼边故作嗔怪:
江澄(字晚吟)你倒是有闲心。
江澄(字晚吟)如今我连房都回不了了。
身后的屋门轻推,温情不动声色地行至小厨房,端来为几人准备的汤水。
两碗是为江澄与魏无羡特意备的醒酒汤,这另一碗则是为江挽月特意备的百合绿豆汤。
端来三个白玉瓷碗,轻放于三人身侧,温情才道:
温情阿月。
温情这百合绿豆汤味甜消暑。
温情但不可贪食。
接过温情递来的白玉瓷碗,你这才轻舀汤匙送入口中。
绿豆软糯,汤味鲜浓且甜而不腻,正是你如今最喜的口感。
江挽月情姐姐。
江挽月你对阿月真是太好了。
说罢,你将白玉瓷碗递给江澄,轻挽温情的手臂。
她比你高些,你正好可以将脑袋轻搭温情的肩头,在她肩头轻蹭。
低眸望向肩头的俏皮可爱,温情面露喜色。
便是连方才因江澄而有些气恼的心情,也随江挽月的动作烟消云散。
目光浅落于江挽月面前的绿豆汤,江澄醋意蔓延。
为何江挽月的便是清甜消暑的百合绿豆汤,他的却是醒酒汤,且还是与魏无羡一个锅里盛出来的。
从未想过这醋坛子有一日,会因温情与自己亲妹妹的亲昵而打翻。
素手轻抬,却是将掌中紧握的百合绿豆汤尽数吃光。
这般美味,怎能让江挽月一人独享。
此番是因醋意而生,更是因想引起温情的注意而起。
江澄(字晚吟)江挽月。
江澄(字晚吟)你的绿豆汤,我喝完了。
转头与江澄相视,温情不禁因面前之人微怒的神情惹得哭笑不得。
行至江澄身侧,温情抬手轻拍江澄的右手,才夺过他掌中的瓷碗,故作嗔怪:
温情江澄你是孩子么。
温情怎的如此幼稚。
一旁的魏无羡早已将醒酒汤饮尽,眼见面前的好戏如此精彩,便也有意出言附和:
魏婴(字无羡)就是。
魏婴(字无羡)温情特意为小阿月做的绿豆汤你也觊觎。
魏婴(字无羡)幼稚鬼。
回身再次赠予魏无羡一个眼神刀,若不是因温情在场,江澄恨不得像少时那般给魏无羡的脑袋来个重重的手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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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字晚吟)我真恨不得此刻蓝忘机在场。
江澄(字晚吟)给你来个禁言礼包。
习惯了江澄这番模样,魏无羡轻吐舌头,便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惹怒他的话。
早已原谅了江澄这番宿醉晚归,温情便也不想再让江澄于门外待着。
况且这莲花坞的夏日虽是燥热,可晚风还是有些微凉的。
醉酒后若是再加上凉风吹拂,便极易染上风寒。温情只怕江澄明日醒来,这偏头痛风又再次复发。
抬手替江澄整理方才仓促换上的衣衫,温情才抬眸与面前之人相视。
温情这天没多会儿便要大亮。
温情阿澄莫不是想让阿渊阿渝,看到自己父亲被罚于屋外的可怜模样么?
说罢,温情俯身端起那碗被江澄放于路灯架上的醒酒汤,递近江澄的面前。
她的言外之意江澄自然明白,她如此在意自己的,他又怎能辜负她的心意。
相比江挽月的那碗绿豆汤,这碗醒酒汤定是温情知晓自己与魏无羡彻夜衔杯,特意熬的。
想到这些,江澄便也乖乖接过温情递来的瓷碗,低头浅尝。
眼见面前的温馨静谧,你与魏无羡都不愿再叨扰二人。
轻扯魏无羡的衣角,他转身与你会意,便也随你回身去往各自的寝屋。
行至莲花坞的过户小桥,手里紧挈的绢灯也随二人的脚步,轻摇慢晃。
自观音庙一事后,你便心知魏无羡应当会随少年的祈愿,孤身云游四海。
只是,越接近尾声,你便越是有些舍不得与他分离。
若不是当年因他的照顾与帮助,你与阿宁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幸福美满。
千言万语,终是汇成了一句看似不痛不痒,实则落寞不舍的询问。
江挽月羡哥哥。
江挽月你当真不待在莲花坞了么?
许是因江挽月的话音戳穿了自己的心事,又许是她言语里的不舍太过真实。
魏无羡竟是觉着,若是放弃了当年的心愿与熟悉的人待在莲花坞,或许也是一件幸事。
可前世的自己如此锋芒毕露,他只怕又给莲花坞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能亲眼所见他们的归属,往后能于远方亲耳听闻他们的故事,他便已然心满意足。
无不散之宴席,无不落之灿阳,相聚的反义便是分离。
魏婴(字无羡)相聚也好,分离也罢。
魏婴(字无羡)这始终是咱们所需要面对的。
魏婴(字无羡)小阿月,你也不必太过忧愁。
云梦江氏给他的照顾已经足够多了,他又岂能贪得无厌。
遥望远处熟悉的夏日美景,魏无羡轻笑出声继续道:
魏婴(字无羡)不过这几日。
魏婴(字无羡)我还是会待在莲花坞。
魏婴(字无羡)毕竟我如今这幅身体,可支撑不了太多颠簸。
不愿转头与身侧之人相视,魏无羡只怕自己此刻强装的镇定自若,会被江挽月看了去。
许是因早已知晓其中的答案,也早已作足了准备,你也不再过多问些什么。
抬眸细看魏无羡的眼角眉梢,你只知或许这便是他一直想要的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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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与魏无羡那番胡闹,江澄一觉便睡到日晒三竿。
起身仓促穿戴好衣袍,快步行至校场,江澄便看到江渊在替自己督促门生晨练。
许是因阳光正好的缘故,橘黄的朝阳洒落在他青涩稚嫩的侧脸,竟有几番自己少年时的模样。
心事流转之际,江澄却因远处的娇嗔惊扰了思绪。
回身便看到江挽月快步行在前边,身后还跟着像是做错了事的温宁。
几次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右手,温宁却又被江挽月轻甩开来,活像两个闹了别扭的孩子。
待到江挽月行至自己身侧,江澄还未开口却被她抢先一步。
今日起身,你便看到温宁端坐在桌上查阅书册。
本想着阿宁会像往常一般看的是医书,没想到却是在为你们即将出生的孩儿取名。
悄然行至他的身后,双臂自后方缠住他的脖颈,你才轻靠他的侧脸。
未曾想,看到的名字却让你不得不无理取闹。
江挽月兄长。
江挽月你评评理。
江挽月哪儿有父亲给孩儿取名叫温开水,温清酒的。
不是觉着这两名字不好,而是阿宁每次想到的名字都令你哭笑不得。
是男孩子勉强可以,可哪有女孩子叫开水,清酒的。
本想着名字易懂易写便也就可以,未曾想竟是惹得江挽月生了闷气。
鬼将军温宁挽月。
鬼将军温宁这女孩子叫清酒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自己偏偏也被牵扯进来,这一次江澄决心要站温宁这边。
江澄(字晚吟)行了。
江澄(字晚吟)开水清酒的也挺好记。
江澄(字晚吟)名字让人记住便也就可以了。
本想着江澄至少会站在你这边,可今日他竟是连同温宁一起附和。
转身不再理会二人,反正你也不会同意。
正欲离开,你却是被温宁一把揽入怀中。他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舒适,淡化了你来时就不怎么浓烈的闷气。
鼻尖轻靠在她柔软白皙的脖颈,他肆意地嗅着那淡雅的香气。
良久,他才轻笑出声:
鬼将军温宁傻挽月。
鬼将军温宁我逗你的。
鬼将军温宁怎的连这个你也信。
转身抬眸与他相视,温宁真的很高,你踮起脚尖才得以在他的脸颊落吻。
江挽月那...
江挽月若是男孩便叫开水。
江挽月若是女孩便叫若水。
冬夜开水,暖身暖心暖世界。
愿他往后像沸水般开朗温暖,自由自在。
心地善良,只做你与温宁的小太阳。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愿她往后像清水般与万物无争,无烦无忧。
不争不抢,只做你与温宁的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