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内烛影摇曳,墙面映照着一人孤身翻看书册的身影。
他指尖摩挲着面前泛黄的纸张,这书册是温宁方才去姐姐屋里寻的。
自那日意识清醒,他便不再像从前那般再想要做什么一代人杰。2
#鬼将军温宁 好家伙,还是你看得清
他只想平安度日,只想同江挽月朝朝暮暮。
少时于岐山温氏时,寄人篱下之涩,仰人鼻息之苦。
处处都让他感到窒息,处处都是能致死的悲凉。
“真当自己是公子了。”
“你就是我们岐山温氏的家奴。”
“温情,你弟弟那个草包,你还指望他出人头地?”
他在不夜天十余载,见过岐山温氏的父子猜忌,见过教化司的畏强凌弱,见过百家为抢夺仙门之首的众口铄金。
不,岐山温氏早已没落,只剩一处华丽的残骸,只剩坊间流传的恶名。
直至桌案上的石蜡滴落那本摆放整齐的《伤寒杂病论》,他才自心事之中流转回来。
书册上泛黄的纸张同滴落的绯色石蜡交叠,竟是有一种莫名的凄凉美感。
他将桌案上的狼毫提起,落笔在纸张上标示注解与重点。
可方才还静心想要翻阅书册的那一门心思,却因江挽月还未回房而有些慌乱。
自己真是怎么了,挽月才去了江渝房中不到一个时辰,自己便这般想念她。
他真不知没有她的那十几年,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当真是度日如年。
温宁想起前几日江渊给挽月带回的酥糕,挽月是嗜甜之人。那日她好似很喜欢吃,只是那酥糕不多,没两下便被她吃完。
今日正好又静不下心来看那书册,眼看这窗外的街市还是熙熙攘攘,洛泽不绝。
他决定为她买些回来,正好也给几个小辈们带些好吃的回来。
起身将整齐放置屏风上的外袍穿上,外袍与她昨日身着的衣衫交叠。
纠缠不休,难舍难分。
他目光随衣衫上的提花纹路游走,不禁面上露出一丝浅笑。1
好日常好温馨
那笑容似清河早间的第一缕阳光,和煦温暖却又不至于炽热灼伤。
正打开房门,本还离屋外颇远的蓝思追一见温宁打开房门便快步行至他的面前。
待到蓝思追整理好因快步行走而有些凌乱地衣衫,温宁才轻声询问:

思追,有什么事么?
蓝思追抬眸同他相望,微喘着轻气道:

温叔叔,啊不我还是叫您温前辈吧。

温前辈,我想让您陪我去逛逛可好?

景仪这几日有些累了,他不愿同我出去,我又闲来无事便想找您和挽月姐姐。
话音刚落,温宁正欲抬手将蓝思追凌乱缠绕于发丝上的抹额整理,又兀自收回右手。
姑苏蓝氏的抹额,非父母妻儿不能触碰。
许是因他停在半空中的右手微颤得有些心疼,蓝思追便将他的右手放在自己额间的抹额上。

蓝氏抹额非父母妻儿不能触碰。

可挽月姐姐同温前辈于思追心中,有不一样的位置。

前辈无需顾虑。
说罢,蓝思追轻牵温宁方才落在他额间的右手,二人并肩向客栈外走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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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虽不似其他世家所在的城镇繁华,可街道上的街灯明媚闪烁,如白昼一般通明热闹。
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缓缓行至清河的石板路上。
二人亲昵的动作形似父子,可身材高大的那人清秀完美的面容没有一丝细纹,倒像是一对兄弟。
蓝思追许久都未曾与长辈一起这般闲游了。
幼时他经常同含光君一起夜猎,可每每想要与他一起逛逛却又因羞怯不敢出声要求。
含光君收留他,教导他,他已心中颇为感激,又怎能过多要求于他。
虽也时不时与含光君出游,可这般没有任何重要事情的与长辈闲逛,蓝思追还是第一次。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在大梵山看到江挽月与温宁二人便想与他们亲近。
可他就是喜欢待在他们二人身旁那种自由宽心的感受。
他将手中紧握的糖葫芦递给温宁,轻声道:

温前辈,您尝尝。
那串糖葫芦色泽透亮,一看便是酸甜可口的,温宁虽是尝不出那味道,却还是低头接过轻尝。
他正欲将那串糖葫芦递回给蓝思追,身侧那个娇小的身影便不知被哪处的摊位吸引,早已没了踪影。3
#鬼将军温宁 可能因为妈妈矮
指尖将那串糖葫芦用油纸包好,温宁正欲去寻蓝思追。便被一声低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惊扰,停下脚步。
面前那人身着兰陵金氏特有的金星雪浪袍服,怀袖上浅金的印花与街道灯盏的光亮辉映,璀璨夺目。
似远山青黛一般的眉目间点缀着的朱砂,竟是与他面上的笑意有些格格不入。
来人温宁自然知晓是谁,他从未与这人接触。
唯一的关系连接便是二人都爱着同一个人。
这几日金如松与金凌来清河除祟,金光瑶虽是不太在意自己这个儿子。可他拗不过秦愫的要求,便来到清河带金如松回兰陵。
最主要的是,鬼将军于大梵山的现世不禁让他有些头疼。
温宁是魏无羡炼制的傀儡,虽那日金光善于世人面前宣告将温情温宁挫骨扬灰。可金光善那人却是自私地将温宁留下,用于研究阴虎符的妙用。
前几日安插于蓝忘机身旁的眼线便同他告知,温宁有了自己的意识,且已与江挽月相认。
他今日来,一是来寻金如松,二是来看蓝忘机追寻那只诡手的事情进展如何,而这第三。
便是来暗戳温宁的伤口,既然得不到她,那他们也会因自己的存在而心生芥蒂。
在恶心人这件事情上,金光瑶还是乐此不疲的。2
还不知道,哈哈哈哈
来人语带讽刺地轻唤自己的名字,温宁不想同他过多交涉,便转身想要离开。
本以为用不待见的背影会让他知难而退。可身后那人的再次出声,却让他的心头如刀绞一般难耐。
眼见温宁正欲离开的身影,金光瑶便在他身后低声嘲讽道:

怎么?你不敢面对我?

或是说你不敢面对她曾为你,与我在金鳞台日夜寻欢的这个事实?
街道上的过路人行色匆匆,只有温宁一人停下了脚步。
他指尖攥着印有提花的玉帛,指缝深深嵌入,将本是平整干净的怀袖弄得褶皱不堪。
方才金光瑶的声音不大,可于温宁心中却如前几日的春雷一般,震碎他的心脏。
他微闭眼眸,须臾间像是做下决定。他不再逃避,而是转身同身后之人相望。
他在金光瑶漆黑似墨的深瞳之中看到了心思深重,看到了他有意让自己对挽月心存芥蒂的坏意。
他行至金光瑶的身前,正色道:

金宗主,你不必同我多说。

现在的你就像一个羞耻的笑话。
本以为转过身的温宁会是一脸愕然与愤恨,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温宁竟对自己的言语讽刺视而不见。
应当不是视而不见,是他爱她,已经爱到了不在乎她从前的过错与不足。
金光瑶不禁嗤笑出声,眉间点缀的朱砂也因他逐渐狰狞的面容而失了以往的珠圆玉润。

笑话……

不错,我是个笑话。

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是魏无羡炼制的傀儡。

若哪日你发起疯来,是要杀了她的兄长,还是要杀了她呀?
他的话音就似凛冬里的风雪,冰冻无情,冷漠无怜。
虽是未被他话语里的讥讽惹怒,可温宁心头却还是微颤不止。
金光瑶的话说的不错,他是傀儡,是任人操纵的傀儡。
若哪日自己真的发起疯来,没有意识,他也会让挽月与江澄先离开。
温宁没有接下金光瑶的话,而是将先前的推断说出:

那日于莲花坞的匿名信,是你写的吧。

这般八面玲珑,看事如此清澈通透。

也只有金宗主做得到吧。
温宁的话语里坚定不移,当年他不知那信为何人寄来,可如今却是知晓了。
面前之人,从未停止过对挽月的那番心思,也从未停止过拆散自己与挽月的小动作。
许是诡计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又许是在温宁面上未看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金光瑶索性承认:

是啊,是我。

可你知我当日有多开心么?

你们不堪一击的爱情就似那阳光下的冬雪。

太阳一出,温度升高就会消融了。
话音未落,温宁便再次出言打断了他。

你不必再说了。

真的,你这般模样让我觉着可怜。
说实话,尽管面前之人做尽坏事,试图利用卑劣手段拆散自己与挽月,可温宁还是觉着他有些可怜。
也许是因如今的他,空有的浪得虚名,而身边却无真正懂他之人。
此话一出,来前本是胸有成竹的金光瑶,却好似被人戳中了软肋一般,心中落空。
他拉进了与温宁的距离,语带威胁道:

你的手里可揣着金子轩与金子勋的命。

若是哪日我心血来潮,这金鳞台你是去还是不去?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稚嫩的声音。
方才蓝思追看到远处一个卖民间小调的摊铺,便想去看看。
他自小精通音律,虽姑苏蓝氏的琴谱都是极好的,可他却更喜欢快的民间小调。
他买了好几本,一些他想带回云深不知处,一些他想带给莫玄羽前辈。
蓝思追行至温宁身侧,看到温宁面前的那人是兰陵金氏的金宗主,便乖顺作揖。

金宗主。
微风吹拂清河街道的灯盏,摇摇欲坠。三人衣衫随风动而翩翩起舞,却好似失了画中美感而有些凄凉。4
含光君第一个不同意 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