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最后一道紫雷缓缓消散于天际,余音如龙吟般在广场上回荡不绝。江澄立于广场中央,发丝微焦,衣袍破碎,浑身上下乌漆嘛黑,仿佛刚从雷火炼狱中爬出,连脸上都沾着雷烬,活脱脱像个炭人。四周宾客正欲发笑,却见高台之上,雷光真尊缓缓起身,一袭紫雷长袍无风自动,眸光如电,袖袍轻挥,一道温润却蕴含无上威能的雷灵之力如丝如缕缠绕江澄周身。
刹那间,焦黑剥落,污浊尽去,仿佛有无形之手为他重塑形貌——乌发束冠,剑眉星目,一袭紫白雷纹道袍凭空显现,腰间系着紫雷玉佩,气质清冽如寒潭映月,英俊潇洒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锋芒。众人皆惊,方才还狼狈不堪的少年,转瞬竟如神子降世,气度不凡,令人不敢直视。
各宗门世家见状,纷纷上前恭贺。万剑宗掌门亲自送出“斩雷剑胚”,剑身未开锋,却已隐隐发出龙吟,乃是以万年雷精铁与陨星核心锻造,专为雷灵根修士温养百年而成,赠予江澄以结善缘;
青岚丹宗大长老笑呵呵奉上“九转雷元丹”一瓶,丹成九转,每颗皆含一丝天劫之力,可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堪称无价之宝;
天音阁阁主则献上“雷魂骨笛”,以远古雷兽之骨雕琢,吹之可引动天地雷气,护魂镇魄,乃是通天灵宝,极少外赠。
更有甚者,逍遥门送来“雷渊令”一枚,持令者可自由出入归墟雷海三日,内藏上古雷修遗迹线索;
辰天宗赠予“净雷佛珠”一串,十八颗佛珠皆由雷劫琉璃打磨,可镇心魔、避雷劫,乃佛门至宝。
……
蓝曦臣立于台侧,虽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眸光微闪,心中暗叹:这般贺礼,件件皆是世间难求的奇珍,有的甚至只存于古籍记载,今日却如流水般涌出,足见各方对归云宗紫雷峰的敬畏与重视。他不动声色,却已将每一份贺礼的来历、价值、用意一一记在心中,只待事后记录书籍,供后人查找。
人群之中,魏无羡拉着蓝忘机的袖子,眼睛瞪得滚圆:“我的天,这哪是拜师大典,分明是抢亲大会!你看那剑,那丹,那笛……我都想抢了!”
蓝忘机侧目看他,眸中含笑,低声道:“你若真想抢,不妨先问问雷光真尊同不同意。”魏无羡顿时缩头,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我就是说说……他那眼神,我怕他真一雷劈死我。”
高台之上,江澄虽面无表情,神色冷峻,实则内心翻江倒海。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小世界的元婴修士,今日竟能站在这万众瞩目之巅,受天下强者恭贺。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紫雷玉佩,触手温润,却重逾千斤——那是身份的象征,更是责任的开端。
他缓缓抬头,望向雷光真尊,后者正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却有一丝极淡的满意掠过眼底。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紫雷峰第一百八七代真传。”雷光真尊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紫雷之名,不在剑,不在雷,而在心。心若不正,雷亦成劫;心若光明,纵无雷,亦可破暗。”
江澄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如钟:“弟子江澄,谨遵师训,誓守紫雷,光耀归云!”
话音落下,天边忽有祥云聚拢,一道紫雷自虚空劈下,不落于人,而直入紫雷峰顶峰,轰然炸响,仿佛天地也为之见证。归云宗,自此再添一柱擎天之梁。
送走了一批批前来道贺的世家宗门,归云宗的喧嚣渐歇,山风拂过,卷起几片残落的灵花。然而,归云宗并未全然闭门谢客,反倒留下了几位交情深厚、来意真诚的宾客。天音阁的楚灵萱便是其中之一。她未随大流离去,反而独自踏上丹药峰的云阶,衣袂翻飞间,仿佛一簇不请自来的精灵,闯入这清冷山境。
当楚灵萱翩然抵达丹药峰时,恰逢花如梦与蓝曦臣刚送完贺礼归来。峰顶药园中,灵雾氤氲,千瓣琼花在夜色下泛着微光,映照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花如梦一袭淡蓝长裙,衣带飘飘,如月下清莲,眉眼含笑,步履轻盈,仿佛踏风而行;蓝曦臣则立于她身侧,神色温润如玉,却在她微微踉跄时不动声色地伸手轻扶,掌心贴着她的腰际,动作自然得仿佛已重复千百遍。二人身后,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缓行,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眸光沉静,四人同行,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清逸出尘,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楚灵萱立于石阶之上,远远望见这一幕,脚步骤然一顿。她的目光如钩,死死落在花如梦身上——那一身蓝衣,那眉眼间的灵气,那举手投足间的灵动与洒脱,竟与记忆中那个早已湮灭在岁月里的身影重叠得严丝合缝。她的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连腰间金铃都忘了作响。
她曾以为,那个会与她对箫于天音阁顶楼、笑说“我要成为修仙界最厉害的炼丹师”的少女,早已死在那场以外之中。可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幻梦的影子,是她藏在心底十几年不肯提起的好友。
她再也按捺不住,脚步一错,如风掠影,瞬间欺近,伸手便要去握花如梦的手腕,声音颤抖:“梦梦!是你吗?你……你还活着?”
然而,就在她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一道清冷蓝影横移而至。蓝曦臣眸光一沉,不动声色地揽住花如梦的腰肢,足尖轻点,二人如退入云雾,轻巧避开了楚灵萱的一抓。那一下落空,楚灵萱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受伤,指尖都不带动了。
花如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回神后轻轻拍了拍蓝曦臣的手背,示意他稍安,随即挑眉看向楚灵萱,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好奇:“天音阁的道友,你这是……找我有事?”
“啊?!梦梦,是我啊,我是萱萱!”楚灵萱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曾在天音阁后山练音律,你说过我们要去看极北的星海……你说过,我们要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姐妹的!你……你怎么能忘了?”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思念,仿佛一瞬之间,那个音律天才的卸下了所有铠甲,变回那个躲在角落里等朋友归来的少女。
花如梦却彻底懵了,睁大眼,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她下意识回头瞟了蓝曦臣一眼,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这什么情况?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心虚得连耳尖都泛了红,只能干笑着摆手:“哎,你别哭啊!我……我这不是……转世后没有记忆嘛,要不……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夜风拂过,药园中灵花轻摇,四下寂静。唯有楚灵萱站在原地,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泪水终于滑落,无声坠入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