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大典办得极其隆重,气势恢宏,天地变色。青云台上紫气东来,九重雷云在高空翻涌不息,仿佛天地也在为之共鸣。拜师仪式依古礼进行,三跪九叩,焚香祭天,随后是庄严肃穆的祭祖大典,祖灵牌位前香火升腾,灵光闪烁,仿佛先贤之魂亦在凝视此间。紧接着,新徒踏上“雷渊台”,接受九重紫雷洗礼——每一道雷霆皆蕴含天地威压,常人触之即焚,而那紫衣少年却咬牙挺立,周身经脉在雷光中重塑,骨骼铮铮作响,竟在雷火中完成洗髓换骨,引得全场阵阵惊呼。这般景象,无一不让人开了眼界,许多长老都暗自摇头:“此等阵仗,便是千年来也难得一见。”
虽然七百年前,雷光真尊拜师时也曾走过这般流程,可今昔对比,心境迥异。当年紫雷峰尚在鼎盛,而今沉寂已久,骤然重开,声势却更胜往昔。许多老一辈修士虽曾亲历七百年前那一场,却也不得不承认——那时的典礼虽庄重,却无今日这般浩大气象。而更多人,七百年前尚未成名,连踏上主峰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参加紫雷峰这等禁忌之峰的收徒大典了,如今得以亲临,只觉心潮澎湃,如见神迹。
就算是曾亲眼见证过当年盛况的老祖级人物,此刻也难掩震撼。他们望着那在雷光中屹立不倒的少年,再看那台下万人屏息、诸派俯首的场面,心中不禁泛起波澜:归云宗对紫雷峰的重视,已到了近乎“独尊”的地步。这般排场,这般资源倾斜,难道就不怕紫雷峰声势太盛,抢了宗主峰的派头,动摇宗门根本?虽有少数智者隐约猜到了宗主用意——借紫雷峰重振宗门威望,凝聚战力,震慑外敌,可绝大部分人依旧满心疑惑,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观礼高台之上,灵元丹圣负手而立,一袭素白长袍随风轻扬,面上含笑,目光深邃如渊。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徒婿蓝曦臣,声音温和却不失分量:“曦臣,觉得这场景可好?”
蓝曦臣立于师尊身侧,衣袂飘飘,神色沉静。他方才已将全场尽收眼底——那雷光中的少年,那万人仰望的目光,但是宗主停云真尊与继承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期待。他本就觉场面震撼人心,此刻听师父问起,心知绝非寻常闲谈,目光如电,在下方人群之中一扫而过,顿时了然:那些窃语、那些猜忌、那些不安,皆源于对权力格局的敏感与对未知的恐惧。这是人之常情。
可他再抬眼,望向高台之上——宗主端坐中央,神色从容,身旁的继承人亦无半分嫉妒或不甘,二人皆为紫雷峰终得传人而由衷欣喜。那一刻,蓝曦臣心中豁然开朗。虽然外界猜测千奇百怪,有人言归云宗养虎为患,有人议雷光真尊野心难测,可事实却是:紫雷峰乃归云宗战力之巅,千年来外敌环伺,内忧不断,若有紫雷峰坐镇,宗门便如利剑出鞘,威慑四方;而若无传人,便如神兵蒙尘,徒留虚名。
况且,千万年下来,雷灵根的修炼者本就占比不大,个个桀骜不驯,天赋通神,能得其心者少之又少。而归云宗竟能让雷光真尊这样的绝世人物甘愿镇守一峰、为宗门育才,这不仅是宗主一脉的胸怀与气度,更是紫雷峰一脉的赤忱与忠义。这不是权力的失衡,而是宗门格局的升华。
而师父让他看的,正是这“胸怀”与“识人之心”——不惧盛名,不忌锋芒,敢于将最锋利的剑交到最值得托付的人手中。
蓝曦臣抿了抿嘴角,眸光微动,随即整了整衣袍,郑重拱手,声音清朗而坚定:“师父,我觉得,甚好!”
只是蓝曦臣还是有些疑惑,眉宇微蹙,目光从那雷光缭绕的高台缓缓收回,低声道:“师父,照理来说,大世界广袤无垠,天地灵根俱全,雷灵根虽稀有,却也不至于绝迹。东州、北原、南荒皆有雷属性灵脉,紫雷峰历代也有雷灵根弟子入门,为何这一次的收徒大典,竟办得如此盛大,规格之高,几乎堪比宗门重兴?这……是否有些过盛了?”
灵元丹圣闻言,抚须呵呵一笑,眼中精光微闪,仿佛看透了万古尘烟:“曦臣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雷灵根确实不缺,各大宗门皆有收录,可拥有‘雷骨’的,却是万中无一。所谓雷骨,非单指灵根契合,而是天生骨髓中蕴有雷纹,经脉可纳雷煞,魂魄能抗天劫,这般体质,才是紫雷峰真正的传承之基。东州千万年,也就出了十来个,北原两个,还都早早夭折。千万年来,真正活到成年、且被紫雷峰接纳的,不过寥寥数人。便是如此,紫雷峰仍断了几次传承,最久一次空悬三百余年,连雷光那性子火爆的人,都曾对天长叹:‘紫雷无主,天不佑我归云!’”
他顿了顿,望向高台之上那少年,声音低沉了几分:“而这小子……停云师兄告诉我,刚踏入归云宗山门那日,雷光师弟便在闭关中睁眼,一指轻点,便道‘此子骨中有雷,魂中有劫,是紫雷传人’。便是停云师兄当时也想留人,雷光亲自出关,你道为何?因为这样的体质,百年难遇,若错过,怕是又要等几百年。”
灵元丹圣说着,忽然低笑出声,眼中竟难得地浮起一丝促狭:“说来有趣,那日雷光还传音给我,说‘若有人敢抢,我便以雷剑问之’——你猜怎么着?连宗主都叹了口气,说‘罢了,紫雷峰沉寂太久,也该有人撑门面了’。”
魏无羡正靠在蓝忘机肩上,仰头望着江澄在九重雷劫中屹立不倒,衣袍猎猎,热血早已沸腾,听得这话,猛地一惊,脱口而出:“还……还杀人灭口啊?!这雷光真尊也太狠了吧!”
话音未落,灵元丹圣顿时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臭小子,懂什么?这是宗门大典,岂容你胡言乱语,败坏真尊清誉?”
一旁花如梦却“噗嗤”一笑,掩唇道:“依我看啊,雷光真尊哪会杀人?他顶多是多想几个让江澄拜师的法子——比如,设个雷关考验,再安排几场‘意外’,让他不得不拜,不得不入,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这才叫手段。”
魏无羡一听,顿时咧嘴笑了,挠头嘿嘿道:“哎呀,丹圣前辈,我开个玩笑嘛,活跃气氛,活跃气氛!您别生气啊——一会儿大典结束,我拿几坛少见的灵酒,保证您喝一口就通体舒泰,连皱纹都少了!”
灵元丹圣这才微微侧目,斜他一眼,鼻腔里“嗯”了一声,极轻,却带着几分满意,算是饶了他。
花如梦见状,眨了眨眼,忽然凑近,笑吟吟道:“师父,您这是答应了?那……我也能喝一杯吧?就一小杯,润润喉咙。”
“你?”灵元丹圣目光一转,落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顿时板起脸,毫不留情,“不行!你如今身怀六甲,动不得灵力,更沾不得灵酒。你若喝了,怕是胎气不稳,我这徒孙还没出生就要被你这个不省心的娘亲给折腾出来!”
花如梦撇了撇嘴,还不死心,伸手拽住师父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糯:“师父~我就喝一口,就一口,保证不贪杯,您忍心看我眼巴巴看着你们喝吗?”
灵元丹圣被她晃得无奈,抬手点她额头一下:“你啊你,真是被曦臣惯坏了,如今有了身孕还这般顽皮。等孩子生下来,我封你一坛‘春雷初醒’,温和滋补,专为你酿的。现在?老老实实喝你的血参灵乳汤去。”
众人闻言皆笑,连一向冷峻的蓝忘机也微微侧头,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而那高台之上,第九道紫雷轰然落下,少年在雷光中长身而立,一声清啸响彻山河——紫雷峰,终有传人。归云宗的天,似乎也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