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盁微微眯着眼眸。
仔细看,那双绿茵色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未散的迷茫。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你是外星人吗?”
外星人。
她思索着,自己到底哪些行为让面前的女孩产生了这样的联想?是沐浴阳光的样子?还是那句“比那些都远”?还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印有卡通猫的T恤,赤着脚,头发乱得像鸟窝。
应该……没那么像外星人吧?
她抬起眼眸,看向优芽。
“外星人,”她认真地问道,“是什么?”
灵盁认为自己的话没有什么问题。她确实不知道“外星人”这个词的意思。在欢灵国度的时候,榕奶奶教过她人类世界的语言、文字、基本常识,但“外星人”这种词……可能不在基础课程里。
可是面前的人类女孩的反应,让她有些疑惑。
优芽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不只是“瞪大”——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不可思议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范围的奇特物种。
灵盁被那种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住裙摆。
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一个很正常的问题。可是为什么对方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不安像藤蔓一样从心底蔓延上来。
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优芽的眼睛。攥着裙摆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优芽注意到了。
她看到了面前女孩的小动作——攥紧裙摆的手指,垂下去的眼眸,微微绷紧的肩膀。
那些动作很小,小到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但优芽注意到了。
她……是在不安吗?
是因为我问了奇怪的问题?
还是因为我的眼神吓到她了?
优芽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欸,你……你你别这样啊!”她连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半度,“我,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而已,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的!”
她的本意是想让对方安心。是想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有点好奇”。
可是话说出口之后,女孩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悄无声息的。
没有任何预兆。
灵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她只是觉得眼眶有点热,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落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那片湿痕,愣住了。
她明明不想哭的。
她明明答应过自己不再哭了。
可是为什么……
优芽彻底慌了。
“你……你别哭啊!”她手忙脚乱地四处找纸巾,在床头柜上翻了半天,差点把台灯打翻,“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女孩的眼泪流得越厉害。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就是那么安静地、无声地流着泪。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优芽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纸巾,不知道是该递过去还是该装作没看见。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姐姐!姐姐在哪!
救命啊!
“优芽?怎么了?”
千早海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显然也是刚醒不久。手里端着一杯水,应该是路过去厨房的时候听到了动静。
优芽转过身,看到姐姐的那一瞬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姐——!”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海棠的胳膊,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姐你快来你快看看她她哭了我说错话了她就哭了然后我就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快来帮帮我——”
海棠被她摇得杯子里的水都洒出来半杯。
“停。”海棠挣开妹妹的手,把杯子放在走廊的柜子上,然后走进房间。
她看到灵盁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褐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海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走到床边,在灵盁旁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了”。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灵盁并肩,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海棠才开口。
“饿了吗?”
灵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海棠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冷漠,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很普通的、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自然。
“我家早饭一般有粥和煎蛋,”海棠说,“你想吃什么?”
灵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粥。”
“好。”
海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优芽。
“去洗脸。”她对灵盁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卫生间出门左转。”
然后她拍了拍优芽的肩膀。
“你去帮忙拿条毛巾。”
“哦……哦!”优芽如梦初醒,连忙跑出去。
走廊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灵盁坐在床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那个叫“优芽”的女孩,很吵,很慌,说话颠三倒四的,但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温暖的东西。
那个刚进来的女孩,应该是优芽的姐姐。她没有优芽那么吵,说话很简短,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平静……让人安心。
灵盁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
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
她扶着墙,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走廊尽头,厨房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还有粥的香味。
灵盁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小声,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
像是一朵花,终于从裂缝里探出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