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少女与千早姐妹的相遇

追踪者

灵盁离开神庙后，沿着花神神识指引的方向走了三天。

白天赶路，晚上露宿。穆穆会帮她摘野果、找水源。四颗宝石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怀里，偶尔红的那颗会不安分地探出头来，像是在确认方向。

第三天傍晚，灵盁察觉到了异样。

森林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腐烂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她。

穆穆从她肩头站起来，翅膀微微张开，小脸上满是警觉。

“灵盁，不对劲。”

“我知道。”

灵盁握紧了法杖，停下脚步。她闭上眼睛，将灵力扩散出去——她感觉到了。

身后三百米处，有五个……不，六个生命体。不是人类的气息，也不是精灵。那种气息冰冷、浑浊，像沼泽里冒出的气泡。

墨族。

灵盁的心猛地一沉。

“穆穆，躲起来。”

“我不——”

“躲起来！”灵盁的声音难得地严厉。

穆穆咬了咬嘴唇，翅膀一振，飞进了旁边的树丛中，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灵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来路。

墨族的追兵

三秒后，六道黑影从树林中掠出，落在灵盁面前。

他们穿着墨色的铠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只露出眼睛——猩红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柄黑色的短刀，刀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雾。

墨羽兵。六个。

领头的那个比其他五个高出一个头，面具上多了一道红色的纹路。他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睛打量着灵盁，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圣树的余孽。果然在这里。”

灵盁没有后退。她将法杖横在身前。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出来？”领头者嗤笑一声，“我们从未进去过。永眠结界启动时，我们就在结界之外——奉命留守，等待漏网之鱼。”

灵盁的心沉到了谷底。

“把宝石交出来。”领头者伸出手，“四颗能量石。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灵盁没有回答。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这些人的手上沾着她族人的血，沾着她母亲的血。

但她没有动。

因为这里是人类世界的边缘。远处有村庄，有炊烟，有无辜的人。

她不能在人类的世界里打。

“不说话？”领头者失去了耐心，“那就打到你说。”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向下一压。

五个墨羽兵同时拔出短刀，朝灵盁冲来。

灵盁没有接招。

她转身就跑。

远离

灵盁在林间飞速穿梭。她用灵力强化了双腿，每一步都跨出数米远，但墨羽兵的速度也不慢，黑雾托着他们的脚，像幽灵一样贴在她身后。

“灵盁！往哪跑？”穆穆从树丛中飞出来，紧紧跟在灵盁肩后。

“找没人的地方！”

“前面有一座山！翻过去就是荒山野岭，没有人烟！”

“就去那里！”

灵盁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树枝抽打在她的手臂和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顾不上疼。

身后的墨羽兵越来越近。

灵盁跑出了森林，跑过了草地，跑进了一片荒芜的山地。树木越来越稀疏，地面越来越崎岖。远处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山脚下没有任何人烟。

就是这里了。

灵盁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法杖顶端的光芒瞬间炸开。

四、激战

灵盁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

在欢灵国度的时候，她的战斗训练都是在训练场上，对手是护卫队的精灵们，点到为止。而现在的对手，是真正的、杀过人的敌人。

每一刀都是冲着她的要害来的。

她躲过了第一刀，第二刀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割破了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她咬牙挥出法杖，击退第三个墨羽兵，却被第四个一脚踹在腰侧，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灵盁！”穆穆尖叫。

“我没事……”灵盁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

领头者一直站在后面，双手抱胸，像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就这点本事？”他摇了摇头，“灵姬的女儿，不过如此。”

听到母亲的名字，灵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握紧法杖，灵力疯狂地涌出。法杖顶端的灵石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片山地。

“不许你提我妈妈的名字！”

她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招式变了。不再是防守反击，而是纯粹的进攻——一招比一招重，一招比一招狠。

一个倒下了。两个倒下了。三个倒下了。

第四个墨羽兵被她一杖打飞，撞在十米外的石头上，不再动弹。

灵盁喘着粗气，浑身是汗，手臂上、腿上、背上全是伤口。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但她没有倒下。

她转过身，面对领头者。

“轮到你了。”

领头者终于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

他没有拔刀。他只是歪了歪头。

下一瞬，他消失了。

灵盁来不及反应，腹部就挨了一记重击。她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胃里的酸水涌上喉咙。

她还没有落地，后背又挨了一下。然后是肩膀，是膝盖。

她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打来打去，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太快了。

灵盁最后一次被击飞，摔在地上，滑出去十几米远。她的法杖脱手了，落在远处，灵石的光芒忽明忽暗。

穆穆从藏身处冲出来，飞向灵盁，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

“灵盁！灵盁你怎么样了！”

灵盁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她的视线模糊了，耳朵里有嗡嗡的响声，嘴里全是血腥味。

领头者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宝石在哪里？”

灵盁没有说话。

领头者蹲下来，伸手去扯她怀里的布包。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布包的一瞬间——

四颗宝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红、紫、黄、蓝——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击波，将领头者弹飞出去。他撞在石壁上，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什么……”

四颗宝石从布包中飞出来，悬在半空，光芒越来越亮。它们像是被激怒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保护灵盁。

红的那颗最猛烈，像一颗燃烧的小太阳，朝领头者射出一道赤红色的光束。领头者闪身躲开，光束击中的石壁瞬间被融化出一个大洞。

紫的那颗紧随其后，绽放出深邃的紫色光芒——那光芒不像红的热烈，也不像蓝的冰冷，而是一种神秘的、像星河一样的幽光。紫色的光波扩散开来，领头者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缠住了手脚。

黄的那颗悬浮在高处，投下金色的光幕，护住灵盁的身体。

蓝的那颗则静静地旋转着，释放出冰冷的气息，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无数冰针，朝领头者激射而去。

四颗宝石，四种力量。红的热烈，紫的神秘，黄的坚固，蓝的冰冷。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或者说，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领头者被四色光芒逼得节节后退，面具上的裂缝越来越多，黑色的血从裂缝中渗出。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墨族将领。

他看准了四颗宝石攻击的间隙——紫光和蓝光交替的那一瞬间——猛地冲上前，伸手抓住了那颗红色的宝石。

红的剧烈挣扎，光芒忽明忽暗，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鸟。

“不要——”灵盁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领头者用力一握。

红色宝石裂开了一道缝。

灵盁的心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

红色宝石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然后光芒骤暗，从领头者手中挣脱，朝远处飞去——越飞越远，消失在天空尽头。

紫色宝石像是被激怒了，独自朝领头者冲去，却被他一掌拍开，打着旋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黄色宝石和蓝色宝石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该追哪一颗，然后——黄的光，蓝的光，分别朝着东方和西方飞去，眨眼间就不见了。

四颗宝石，散落在人类世界各处。

红往北，紫往东南，黄往东，蓝往西。

灵盁跪在地上，望着宝石消失的方向，浑身颤抖。

妈妈留给她的宝石……她没能保护好。

五、穆穆的抉择

领头者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过宝石的手——掌心被灼伤了，焦黑一片，冒着烟。他皱了皱眉，甩了甩手。

“看来，不能留你。”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身上缠绕着浓烈的黑雾。

灵盁看着那把刀，想起了母亲身上的伤口。

她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穆穆。”

“我在！”

“躲远一点。”

“灵盁你要做什么——”

“躲远一点！”

灵盁的声音里有一种穆穆从未听过的决绝。穆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躲远。

她悬在半空中，看着灵盁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与领头者搏斗。一拳，一腿，一肘。灵盁已经没有了法杖，没有了宝石，只剩下自己的身体和意志。

她打得浑身是血，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穆穆看着灵盁被一次次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心像被攥紧了一样疼。

她知道，灵盁撑不了多久了。

领头者的刀再一次刺来，灵盁侧身躲过，刀锋擦着她的肋骨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灵盁闷哼一声，一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领头者踉跄后退，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怒意。

“找死！”

他反手一刀，朝灵盁的心口刺去。

灵盁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那一瞬间，穆穆做出了决定。

她冲了过去。

不是冲向领头者——她太小了，打不过。

而是冲向灵盁的胸口。

“穆穆？！”灵盁瞪大了眼睛。

穆穆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宝石的光芒，而是她自己的——圣树意识碎片的生命之光。

“灵盁，”穆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要活着。找到宝石。打开结界。叫醒你妈妈。”

“穆穆，不要——！”

穆穆笑了。

她的身体在光芒中渐渐缩小、凝聚、变形——翅膀收拢了，手脚融化了，最后化作一颗小小的、泪滴形状的吊坠，落在灵盁的掌心。

吊坠是浅绿色的，像春天第一片新叶的颜色。里面有一点微微的光，像一颗沉睡的星星。

穆穆的声音从吊坠中传来，已经很远很远了。

“我陪着你……一直都在……”

然后，安静了。

灵盁握着那颗吊坠，眼泪夺眶而出。

“穆穆……”

但她没有时间哭了。

领头者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六、漩涡

灵盁用最后的力量翻了个身，躲开了那一刀。刀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领头者恼羞成怒，一脚踩在灵盁的胸口。

“把宝石交出来！”

灵盁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他。

“宝石……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你追我……也没用……”

领头者的脸扭曲了。

就在这时，地面裂开了。

不是被刀砍的，也不是被灵力震的——而是这片山地下面，本来就有一条地缝。刚才的战斗已经让岩层松动，现在，在领头者那一脚的重压下，地缝终于彻底裂开。

灵盁的身体向下坠去。

领头者也被裂缝的边缘绊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退到安全的地方。他低头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看着灵盁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裂缝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浑浊的、旋转的、像漩涡一样的白光。

那是空间裂缝。

人类世界和欢灵国度之间的夹缝，被刚才的战斗撕开了一道口子。

灵盁坠入了那道漩涡。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旋转、翻滚、下坠。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低沉的嗡鸣。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的吊坠。

穆穆……穆穆还在。

她不能死。

她不能。

七、坠落·森林

灵盁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

一分钟。一小时。一天。

在空间裂缝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白光和失重感。

终于，白光消失了。

灵盁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树枝，然后是更多的树枝，然后是树叶，最后是——

“砰。”

她摔在了地上。

不，不是“摔”。是被树枝缓冲了很多次之后，才落在地上。虽然还是很疼，但至少没有摔断骨头。

灵盁躺在落叶上，仰面朝天，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想动，但动不了。

灵力耗尽了。力气耗尽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掌心里，穆穆化作的吊坠还带着一点点温度。

四颗宝石，散落在四个方向。

红的往北，紫的往东南，黄的往东，蓝的往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它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唤醒穆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欢灵国度，叫醒妈妈。

但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我会……找到的……一定……”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墨族的脚步声。是人类的。

轻轻的，两个人。

“姐姐，你看！这里有个人！”

“……受伤了？快，把她翻过来。”

“天啊，她身上好多血……她还活着吗？”

“还活着。还有呼吸。快，背她回去。”

“可是姐姐，她好脏啊……”

“千早海棠，你再废话我就把你留在这里喂狼。”

“知道了知道了！我背就是了！”

灵盁感觉到有人